第33章 六裡橋

這個工程隊是浙江的,這一有了錢,那些常年在外的浙江人就要到外麵去玩玩。這玩玩其實是去找女人。

郝天鳴他們也認識一個年輕的浙江人,郝天鳴他們負責砸地,這個浙江人副負責拆除原來裝修好的裝飾。原本是郝天鳴他們在後麵乾,這個人在前麵拆除。可是由於趙建軍那狗日的催促的緊,乾的快了。就超過前麵負責拆除舊裝潢的人了。所以這樣他們就在一起乾活了。這些人也有包工頭,不過這些人不偷懶,十幾個小時不停的乾。但是他們乾活速度並不快。

郝天鳴抽菸就不乾活了。也不管哪個姓趙的在不在,就坐下來邊休息邊抽菸。

那天那個浙江人的包工頭不在。那個浙江人乾活策略也就改變了。他不是耗時間,而是加速乾,乾完後休息一陣子。

那個浙江人休息,郝天鳴也坐下來抽菸。

那個浙江人就說:“哎!你們出來也不寂寞。”

郝天鳴說:“寂寞什麼?”

那人一笑說:“缺女人啊!”

郝天鳴就問說:“哪裡有女人啊?”

那個浙江人說:“隻要你有精力,晚上我帶你們去。”

一旁的宋義聽到有女人,活也不乾了,問了一句說:“多少錢?”

那人說:“一百。”

宋義說:“太貴了,一百,我可不去。”

那個浙江人說:“有便宜的地方,要不咱們晚上去玩玩?”

宋義說:“算了吧!這一天砸地麵,累的渾身上下都和散了架的一樣,哪裡還有精力去玩那個。”

其實小宋義說的也對。早晨五點就起來乾活了,一直乾到晚上九點半。一天也隻睡七個小時。每天晚上九點半回來,累的和死狗一樣洗洗腳就開始睡覺了。

他們這床鋪是通鋪,郝天鳴挨著小宋義的。這一天他們躺倒後,小宋義說出去解手,可是這一去卻一個多小時了冇有回來,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小宋義不回來郝天鳴睡不著,也許這就是感情,人和人在一起時間久了是會有感情的。

等小宋義回來後郝天鳴就問他:“你小子乾啥去了?”

宋義笑著說:“郝哥,我告訴你,你可不要對人說啊!說出去可丟人了。”

郝天鳴說:“你找……”

宋義馬上說:“對,我今天可開眼了,那女人可真的很會玩的。”

郝天鳴說:“你小子,注意點身體吧!”

小宋義說:“冇事的,我一週一次總行吧!”

隔了幾天,小宋義又去了一次。這次他回來後就和郝天鳴說:“郝哥,有時間我領著你去開開眼。”

郝天鳴看他不懷好意的神態就知道他冇有好事,郝天鳴說:“你可不要拉我下水啊!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宋義笑著說:“郝哥,咱們隻是去喝酒,我並冇有彆的意思。”

郝天鳴說:“好,喝酒我去,你要是有什麼彆的想法我可不去啊!”

小宋義笑著說:“郝哥,我和你一起乾這麼長時間,和你一塊喝喝酒也不行嗎?”

郝天鳴說:“好吧!”

在工地上乾活,其實管理郝天鳴他們的除了包工頭趙建軍外還有一個人,就是張主管。

張主管具體叫什麼名字,郝天鳴他們也不知道。

反正是一個長得個頭不高,但是很胖的小胖子,一張大圓臉,永遠是和藹的笑著。他也是南方人,說話聲音很柔和的。就是他罵人都讓人覺得聽起來挺舒服的。

張主管是可以管趙建軍的。

因為趙建軍砸地麵太快。

張主管就找到趙建軍說:“建軍,你們乾的太快了。不如你先停幾天下來。”

趙建軍說:“我們停下來,我下麵的這幾個乾活的人怎麼辦?他們是要開工資的。”

張主管說:“要不你借給我乾上三天包活吧!每人每天我給你算二百塊錢怎麼樣?”

趙建軍一聽這掙錢的事情,於是就答應了。

不過趙建軍是一個狗日的。雖然說是借給張主管了。但早晨還是五點起床,早晨五點到七點半的時間還是給這狗日的砸地。

跟著張主管乾活,其實比跟著趙建軍乾活強。

張主管是包活。

其實所謂的包活就是往樓上運磚頭。

這是苦累活,浙江人不乾。

每天八點一過。趙建軍就把這六個人交給了張主管。

張主管就開始分派工作了。

其實這中間張主管也是掙錢的。

他們搬磚頭如果用本地人乾,搬運一塊磚頭一毛錢。上一層樓加五分錢。他們搬磚頭到四樓上就是一塊磚頭兩毛五。

張主管與郝天鳴他們卻是分派承包下去。

比如你們六個今天往上四樓搬運多少塊磚,然後就算了。

比如第一天分派的活就是往四樓搬八千塊磚頭。

他們平時用當地人乾這些活要給兩千塊錢。

可是他用郝天鳴他們這個張主管就隻給包工頭趙建軍一千二百塊錢。

八千塊磚頭,六個人搬運。

一人也就是一千多塊。

因為這是包活,所以是可以坐下休息的。

那天上午這六個人搬了六千多快。

下午乾了一個多小時,又搬上去了剩餘的兩千塊磚。

他們從一點半乾到三點。然後這些人就回到地下室去睡覺了。因為平時根本冇有這睡覺時間,再說了這是苦累活。比平時用風鎬砸地還累。

他們幾個從下午三點睡到五點多。

李慧軍要起來做飯。

這時候小宋一說:“哥幾個,今天咱們到外麵去吃飯,喝點酒吧!咱們出來這麼長時間了,今天有時間,咱們打平和怎麼樣?”

這裡的“打平活”其實就是AA製。

老高不去。

小宋義的那兩個老鄉也不去。

李慧軍是同意去的,李慧軍蠱惑眾人去,其實是他省的做飯了。可是這三位不去,他要做飯也就去不成了。最後就剩下郝天鳴和宋義了。

郝天鳴和宋義是傍晚六點鐘出去的。郝天鳴對這個城市很不熟悉,這冬天的天,黑的早,六點多就黑漆漆的了。路燈亮了,這城市裡也是一片繁華燈火。

郝天鳴就問宋義說:“咱們上哪裡?”

宋義說:“郝哥,今天我請你,快到發生活費的時候了,我口袋裡還有一百二十塊錢,我今晚都請了。”

郝天鳴一笑說:“你小子有三花兩。那好,既然你請我,我就省下錢給你嫂子買金項鍊吧!”

宋義也笑著說:“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那地方絕對讓你滿意。”

“你小子,你要去什麼地方,這麼神秘兮兮的。”郝天鳴說:“我看你小子不懷好意。”

“郝哥,咱們誰和誰呢,我怎麼敢和你不懷好意呢?”宋義一拍郝天鳴的肩膀說:“走,到了你就明白了。”

馬路上車來車往,宋義一招手,一輛出租車停下了。

“師傅。”宋義問:“到六裡橋好再來多少錢?”

原來這裡的出租車是不打表的,都是上車談論價格。起價是十塊錢,然後十五,二十要討價還價了。

司機聽宋義口音不是本地人,就說:“二十。”

“師傅,你逗我玩呢?”宋義一笑說:“你拉倒吧!我去過好幾回了,都是十塊錢,怎麼你是二十了。你走吧!你要是二十塊錢,我們就不坐你的車了。”

“兄弟。”司機笑著說:“嗬,原來你們是那裡的常客,那就十塊吧!上車。”

宋義和郝天鳴兩個上了車,一上車,出租車司機倒是一個挺愛說話的人,他說:“好再來的女人不錯吧!”

郝天鳴冇有去過冇有發言權。隻有宋義說了,宋義說:“可惜都是些老的。”

那個司機一笑說:“也有個彆年輕的,這老的便宜嘛!”

宋義說:“便宜什麼?那次我和小浙江(浙江那小夥子)一起去。我找了一個歲數大的,談論好是五十塊錢。可是最後那女人卻非要一百。她還理直氣壯的說這是行情,都是一百。”

那個司機說:“你是遇上紅姐了吧!”

宋義說:“誰是紅姐?”

那個司機說:“這紅姐以前就是她們廠裡出了名的水性楊花。不過這紅姐也是一個混混。打架手黑。抬腿踹襠。她們廠長都怕她。後來下崗了就做了這個。”

宋義想了想說:“對對對,在路上我們遇到了一個人,那人就叫她紅姐的。”

那個司機似乎有些感歎的說:“其實她們乾這個也是逼的,為了生活也是冇有辦法啊!”

郝天鳴不解的問:“逼的,誰逼她們了。”

那個司機看了郝天鳴一眼,憤怒的說:“還能是誰呢?都是那些當官的和黑心老闆。以前那裡是一個紡織廠,後來廠裡效益不好,但是還能維持。後來當官的嫌棄這個廠子給他們帶不來太大收益,於是他們就把這個廠子賣給了私人,成了私人企業。私企用不了這麼多人,於是就下崗。其實就是留下再乾的人也都結算了。後來這個私企老闆乾了兩年。其實他這兩年是把這個企業給毀了。他折騰了一通。後來房地產上在這裡搞開發。這個私企老闆八百多萬買進這個廠子,後來拆遷的時候政府給了他兩千萬。折騰三年多掙一千二百萬。”

聽了這個司機大哥的話。郝天鳴心中有些氣憤。

那個司機大哥說:“這錢都讓黑心老闆和當官的掙了,最後廠裡留下了一批下崗職工。大家都下崗了,上麵還號召大家自力更生,從頭再來。用紅姐的一句話說‘這什麼是從頭再來,都在廠裡乾了到四五十歲了,再出去乾,誰還要呢?我們企業有效益的時候,養活政府這些吃閒飯的,我們企業冇有效益了,讓我們從頭再來,這些狗日的都冇有良心啊!’我們企業下崗後,很多人冇有一技之長,所以就隻能靠賣身活著了。這是被逼得冇有辦法才乾這個的,因為這事情紅姐就被公安抓過。不過紅姐可不是一般人,她天不怕地不怕,最後還去找市長了。市長被他懟的無言答對。後來紡織廠家屬區那一塊就成了我們這裡的紅燈區了。這也是一個老大難問題,政府對此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

郝天鳴說:“你們平江不是全國百強縣嗎?”

那個司機說:“越是富裕的地方老百姓被盤剝的更厲害。要說富裕吧!中國可真有個富裕的地方,但是那裡的窮人住的是籠屋。富裕是社會上總體經濟量增加了,可是具體到每個人,卻不是所有人的收入都增加。我小舅子在我們這裡的一個企業打工,十年冇漲工資。可是他們的老闆王國瑞身價都上富翁排行榜了。”

郝天鳴聽了,歎息說:“看來,這最可憐的就是我們工人了。”

那個司機說:“我以前也在那紡織廠乾過,下崗了就出來跑出租車了。那時候我們跑的是黑出租。掙錢多,上麵那些狗日的看我們掙錢,就眼紅了。成立出租車公司。嚴厲打擊黑出租。我們冇有辦法隻好加入出租車公司了。加入後我們這出租車也不好乾,不是不掙錢了,而是被出租車公司剝削的厲害,就像我這樣的車,交了十萬塊錢,領到了車,但是這車還不是你的,隻能用六年,六年後再交給出租車公司。這車就是在市場上賣也頂多八萬塊錢,要是批量買或許還便宜呢?你一交那十萬塊錢,最少能剝你三萬。我們自己買了車,還得每天交一百塊錢給出租車公司。我們這每天冇日冇夜的跑。一天也不過純掙二三百塊錢。除去交給出租車公司的錢,還有汽車的折舊。我一個月一天不休息可以掙兩三千塊錢。這兩三千不少了,可是要算工作時間,我每天都乾十幾個小時。哎!當官的和那些黑心大老闆合夥把我們這些窮苦的下崗工人可害慘了。”

郝天鳴不知道為什麼,一聽這個人是下崗工人,郝天鳴心一熱。

這個城市本來就屁股大一點地方,建設的挺好,不堵車。很快就到了那個叫六裡橋的地方。

到了地方一停車,小宋義不掏錢,郝天鳴給的車錢。郝天鳴給了一張二十塊麵額的錢說:“不用找了。”司機看了看郝天鳴,臉上立馬堆積起笑容,連聲說:“謝謝,謝謝您。”

好再來是一個不大的飯店,沿街一個狹長的房子,有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麵的那一條小巷。這裡的桌子幾乎上都是靠窗的。就像是列車的座位一樣,郝天鳴和宋義進去,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很快就過來了一個服務員,彆的地方的服務員是女的,這個地方的服務員卻清一色的小年輕人,穿的精精神神的,笑容可掬。服務員拿過菜單,郝天鳴點了幾個菜,要了一瓶酒。然後就喝上了,人累了喝酒就是解乏。這一喝就渾身的舒服和暢快。

喝著酒宋義卻眼睛看著窗外。

夾著一口菜,喝一口酒。

宋義那眼神裡飄過一絲絲興奮。

他說:“郝哥,等會,這裡就有好戲看了。”

“什麼好戲?”郝天鳴腦子裡空白一片。

宋義一笑說:“一會你就知道了。”

這時間過了八點,郝天鳴一開始不留意,後來才漸漸的感覺不對勁,路邊的女人怎麼多了起來,這些女人在窗前走來走去,好像是丟了東西在找。她們穿的也單薄,讓人精神百倍。

宋義說:“就是這些女人,你要是看上誰了,就出去跟她們談價格,然後就和她們去找地方了。”

郝天鳴看著這些人。

這裡就是一條小巷。外麵有二十多個女人在來迴遊走。

果然,這窗前的食客,看上了哪個女的,就出去和哪個女的談上幾句,然後就成雙成對的離開了。郝天鳴和宋義在這裡坐著慢慢的喝酒,看著這女人和這裡的食客走了一批又一批,然後又來了一批又一批。這些女人在路燈下也看不清麵貌,不過倒是也有使人眼前一亮的。郝天鳴見有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這個女人特彆的搶眼,郝天鳴看不清她人長的什麼樣,但是她的衣服很特彆,郝天鳴清楚的記得她走了半個小時後就又出現了,接著又被人帶走,隻過了半小時又一次出現,來來回回出現了四五次。

好久冇有這樣暢快的喝酒了,宋義喝了一會,帶著幾分醉意,笑嗬嗬的跟郝天鳴說:“郝哥,你不去找一個?”

郝天鳴搖搖頭說:“不,我有老婆。”

“你有老婆,可是我冇有,那我就去了。”小宋義一笑,好像冇有老婆出去找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其實也確實這樣的,食色性也,這都是人們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郝天鳴一笑,他喝著酒,不想說什麼。

小宋義在窗戶前是看中目標了,他看中的是一個穿著低胸衣服的女人。她看中的是那女人低胸領口下的豐碩。

宋義出去,就奔那個女人而去、那女人見客人來了,也笑盈盈的相待,兩個人說了幾句話,他們似乎在商量什麼,商量好了,然後成交。小宋義就和那個女人一起勾肩搭背的走了,小宋義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飯店裡喝酒的郝天鳴一眼,那眼神帶著笑,似乎很幸福的樣子。

郝天鳴在這裡一個人喝酒,郝天鳴邊喝酒邊等著宋義。當然了獨自喝酒,他還想著很多的事情。

郝天鳴邊喝酒邊等待,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郝天鳴覺得很漫長。郝天鳴等了大約四十分鐘,宋義纔回來。

小宋義興沖沖的過來,坐下問:“郝哥,你吃好了冇有。”

郝天鳴問:“你呢?”

小宋義說:“我胃口小,吃點就飽了。”

郝天鳴抬手看看錶,說:“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宋義說:“好吧!”然後宋義轉頭看服務員。這裡的客人其實也冇有幾個了,這幾個男服務員的眼睛都看著這幾個人呢?就想等他們結了賬,然後等這些人都走了,關門呢。

小宋義看了一眼,一個男服務員就過來了,他笑盈盈的說:“哥,你有什麼事情?”小宋義大聲的說:“結賬。多少錢?”

那個男服務員說:“哥,兩瓶酒,四個菜,一個湯,三碗清湯麪。一共一百零八。你給一百塊錢就行。”小宋義說:“好吧!”說完,他掏錢包。

小宋義一掏腰包,忽然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來,他笑著跟郝天鳴說:“郝哥,我隻留下二十塊錢了。要不你先借我八十咱們結了賬。”說著他狡黠的向郝天鳴笑了笑。

郝天鳴知道這小子的心機,本來他有一百多塊錢,說好他請客的,可是見了女人又改變主意了,他冇有錢了,就隻好郝天鳴結賬了。郝天鳴說:“你小子,好了,這次算我請你了。”

不過這一桌也不算貴。花了郝天鳴一百塊錢。

郝天鳴和宋義離開那裡。是打車回的工地。打車的錢是宋義出的。宋義很興奮,他在想:他和郝天鳴一起出去。郝天鳴花了一百二十塊錢。小宋義隻花了一百一十塊錢。但是小宋義不僅喝了酒還找了女人,郝天鳴就隻是喝了酒。這樣算來他是沾光了。

一想到沾光,小宋義就高興,一路上宋義跟郝天鳴說起那女人的好,就滔滔不絕,冇完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