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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抗議

“君臣?”夜君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笑一聲,那笑意卻冷得駭人,他猛地伸手,一把將她拽到身前,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牆壁上,將她牢牢困在自己與牆麵之間,“好一個君臣有彆!”

突如其來的靠近讓蘇晚瑩心頭一跳,男人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酒氣,瞬間將她包圍。她蹙起眉,伸手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試圖推開,“陛下,若是讓旁人瞧見恐生事端。”

“朕不怕!”夜君梟低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額前,“朕隻問你,如今攪動風雲,成為眾矢之的,你可曾後悔?這便是你想要的?”

他身上的酒氣提醒了蘇晚瑩。

她心念電轉,那點被冒犯的惱怒迅速被一個大膽的念頭所取代,一個機會,一個絕佳的機會。

她忽仰起臉,烏黑的眸子裡泛起一層水光,帶著一絲偽裝後的柔弱,“後悔?臣不後悔,隻是周漳一黨在朝中盤根錯節,今日他敢在宮中攔我,明日就能在各司局使絆子,日後他們定會以女子不得乾政為由聯名彈劾,屆時,陛下要如何處置臣?”

見她示弱,夜君梟的氣勢果然緩和下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朕說過,有朕在,誰也動不了你。”

“臣不敢信。”蘇晚瑩搖了搖頭,“除非……陛下給臣一道憑證。”

“什麼憑證?”

“一道手諭。”蘇晚瑩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準許臣妾清查宮中及內務府所有賬目,整頓采辦流程。臣要的不止是後宮的錢袋子,更是要讓朝廷撥給宮裡的每一分錢,都花在明處,而不是流入那些奸佞之臣的私囊,若無陛下明旨,臣恐怕是寸步難行。”

她這是在藉著他的酒意與憐惜,要一個名正言順乾涉朝堂的權力。

蕭燼言凝視著她,似乎想從她眼中看穿她究竟是真心為國,還是藉機攬權。可那雙眼睛裡隻有一片澄澈與破釜沉舟的堅定。

他究竟是醉了還是被她這份孤勇所惑,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蘇晚瑩心中一喜,立刻朝候在門外的宮女遞了個眼色。

宮女會意,連忙捧來了筆墨紙硯。

藉著搖曳的燭光,夜君梟大筆一揮,寫下了一道手諭。

蘇晚瑩接過那張還帶著墨香的紙,看著上麵如朕親臨四個大字,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了地。她不知道夜君梟明日酒醒後是否會後悔,但此刻她的目的達到了。

而此時,她狡黠的笑意被夜君梟全部收入眼底,他知道她要的是什麼,也無妨,他有的儘管給她就是了。

果不其然,手諭下達的第三日,朝堂之上便炸開了鍋。

禦史台率先發難,痛斥蘇晚瑩一介後宮女子禍亂宮闈,乾涉內務府政事,實乃牝雞司晨,國之將亂的凶兆。

緊接著,後宮各司局也接連出事,不是庫房失火,便是采買的物資出了紕漏,樁樁件件,矛頭都直指攬月軒。

彈劾的奏摺如雪片般飛向禦書房,眾口一詞:女子不成事,請陛下嚴懲蘇宮官,以正朝綱。一場針對蘇晚瑩的巨大風暴,已然成型。

夜君梟看到這些奏摺就頭疼,他單手扶額,吩咐下人先把東西撤了。

翌日,金鑾殿。

天光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齊聚,殿內氣氛卻不似往日莊嚴肅穆,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躁動。

禦史大夫張承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聲色俱厲,“啟稟陛下!蘇宮官一介女子,蒙陛下聖恩掌管後宮本已是逾矩,如今竟將手伸入內務府,致使宮中采辦混亂,庫房無故失火,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此乃牝雞司晨,禍國之兆!臣懇請陛下立刻罷免蘇晚瑩所有職務,嚴加懲處,以正國法,方能安天下!”

“臣附議!”

“臣等附議!”

以周漳為首的一派官員立刻跪倒一片,聲勢浩大,彷彿要同蘇晚瑩同歸於儘。

周漳跪在最前,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他要的不僅是罷免蘇晚瑩,更是要藉此機會逼迫皇上選妃,隻要他的女兒能入主中宮,他周家便是國戚,權勢將再無人能及。

到時候他有的是辦法把這個蘇晚瑩拖下水!

龍椅上的夜君梟看向底下因為蘇婉瑩一事站成統一戰線的臣子,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扣跪在殿前的人就不起身。

氣氛僵持到極致之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諸位大人如此義憤填膺,倒不知我蘇晚瑩何時犯下了這等滅國的大罪?”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蘇晚瑩身著一身乾練的宮官常服,步履從容地跨入金鑾殿。

她未施粉黛,神色冷肅,目光冇有半點畏懼,直直迎上那一雙雙或鄙夷或憎惡的視線,絲毫不退縮。

殿內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非議。

蘇晚瑩對周遭的斥責充耳不聞,徑直走到殿中,對著龍椅上的夜君梟規矩行禮,“臣參見陛下。”

而後,她緩緩直起身,環視著周漳等人,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聽完各位大人的廢話,我倒想問問,你們說我禍亂內務府,可有證據?”

周漳見她的眼神猶如要剜了她,“庫房失火,物資出錯,樁樁件件都發生在你接手之後,這便是鐵證!”

“哦?”蘇晚瑩尾音一揚,不急不緩地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的文書,高高舉起,“那不知我手上這份證據,夠不夠鐵?”

那熟悉的明黃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驚地眾人交頭接耳。

蘇晚瑩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特命蘇宮官晚瑩清查宮中及內務府所有賬目,整頓采辦流程,凡有阻撓者,以抗旨論處。欽此!”

她頓了頓,目光如利劍般射向周漳,“手諭在此,周尚書可還認得?諸位大人方纔那般慷慨陳詞,莫不是要教唆本官,違抗聖旨嗎?”

一句話,將所有人堵得啞口無言。

抗旨?誰敢!

周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盯著蘇晚瑩手中的手諭,又難以置信地望向龍椅上的夜君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