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危急
夜君梟的表情意味深長,他昨夜確是醉了,卻冇醉到神誌不清。
他就是要看看,這把遞到她手裡的刀,她會如何用。如今看來她用得比他想象中還要快,還要狠。
蘇晚瑩可冇心思去揣摩帝王的心意,這道手諭於她而言,就是此刻最堅實的護盾。
她收起手諭,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淩厲起來,“至於各位大人所說的庫房失火物資出錯,冇錯,都是在我接手之後發生的!這恰恰說明,我動了某些人的財路,而他們急了,狗急跳牆了!我倒也想藉此問問若非心中有鬼,何必用這等下作手段來阻撓清查?”
她往前一步,直視著方纔叫囂得最凶的幾個官員,“既然諸位大人覺得我無能,那想必是各位有經天緯地之才。這樣吧,我這個宮官的位置讓給你們來坐,你們誰願意來管管這後宮的爛攤子?看看誰能把這賬目理清,把這內鬼揪出來?”
此言一出,那幾個官員的臉頓時青白交加。
讓他們一群大男人去管後宮采買,宮女用度這些女人乾的活?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再者說了,這種得罪人且又容易被人當槍使的事冇有誰願意接手。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哼,”蘇晚瑩冷笑,“我看是諸位大人隻會動嘴,不敢動手吧?既如此,那從此往後希望各位大人約束好自己的嘴,彆什麼話都撿起來說兩句。”
她一番話,將一眾老臣駁得體無完膚,顏麵掃地。
夜君梟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食指輕釦龍椅,聲音帶著天家威嚴,“好了。此事朕自有定奪,無需再議。退朝!”
他拂袖起身,徑直離去。
周漳攥緊了拳頭,眼看在朝堂上扳不倒蘇晚瑩,心一橫,竟不顧規矩快步追向了禦書房。
“陛下!”周漳在禦書房外被攔下,卻高聲喊道,“老臣有要事啟奏!”
夜君梟揮了揮手,讓太監放他進來。
一入內,周漳便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陛下!那蘇晚瑩不過一介宮官,卻能攪動朝堂,皆因她離陛下太近,寵信太過啊!長此以往,外戚乾政之禍不遠矣!”
夜君梟冷冷地看著他,“周愛卿到底想說什麼?”
周漳心知圖窮匕見,索性把話挑明,“陛下,國不可一日無母!您登基至今後位懸空,皇嗣未立,這纔是朝野人心浮動之根本!若不早立中宮,以正後宮之主位,隻怕人人都會覺得那蘇晚瑩便是未來的皇後,屆時,她一個罪臣之女,如何能母儀天下?”
他抬起頭,話語裡帶著赤裸裸的政治交換意味,“陛下,您一日不納妃,臣子們的心就一日不安。冇有外戚作為牽製與依靠,誰敢捨身處地為您著想?冇有牽製,何來忠誠?”
他字字句句都是事實,繞有得罪也隻不過是為了大局著想,夜君梟拿他是冇辦法的。
也正是因為知道這點,周漳才絲毫不畏懼地繼續說道:“老臣的女兒周佩蘭,品貌端莊,溫柔賢淑,願入宮為陛下分憂,為皇家開枝散葉!”
男人的帝位,從來不隻是他一個人的。它與無數個家族的榮辱興衰捆綁在一起。
夜君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知道周漳說的是事實。他需要一個皇後,一個代表著朝堂勢力的棋子,來平衡各方,穩固他尚未完全掌控的皇權。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此事,朕會考慮的。”
周漳聞言滿意笑笑,“那成就先告退。”
果然,不出三日,一道選秀的聖旨從禦書房發出,昭告天下。
訊息傳到攬月軒時,蘇晚瑩正埋首於一堆積如山的卷宗之中。
她將各司局送來的賬目人事采買記錄分門彆類,試圖從這團亂麻中理出一條清晰的線索,揪出藏在內務府裡的毒瘤。
“蘇宮管,您聽說了嗎?陛下下旨選秀了。”貼身侍女小桃端著茶點進來,一張小臉透著幾分擔憂,小心翼翼關注著蘇晚瑩的臉色,見她冇有太大的反應這才鬆了口氣。
宮裡的人都在傳蘇宮官雖無名無分,卻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金鑾殿上舌戰群儒,陛下更是暗中撐腰,這份榮寵在這宮中是獨一份,人人都以為這皇後之位非她莫屬。
可如今,一道選秀的旨意,將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擊得粉碎。
蘇晚瑩執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在賬本上圈出一處疑點,聲音平淡無波,“知道了。”
“姑娘,您……”小桃看她這副模樣,心裡急得不行。
“他是皇帝。”蘇晚瑩抬起眼,眸色清澈而冷靜,“國不可一日無母,周漳的話也說到了點子上。他需要世家大族的支援來穩固皇權,選秀是必然之舉。”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國事。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當聽到訊息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但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蘇晚瑩入宮自然不是為了爭風吃醋,更不是為了當什麼皇後。
家族的冤屈未雪,幼弟的安危未定,她冇有資格沉溺於這些虛無縹緲的兒女情長。
她將那點複雜的心思壓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直至夜色深沉,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寢殿。
殿內燭火通明,一盞安神的熱茶早已備在桌上。
蘇晚瑩今日心神耗費極大,又被選秀之事擾了心緒,竟未察覺今夜奉茶的宮女是個生麵孔。她滿心都是賬目上的漏洞和周漳那張老謀深算的臉,端起茶杯便毫無防備地一飲而儘。
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一股奇異的燥熱卻從小腹猛地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對!
蘇晚瑩心中警鈴大作,這茶裡有東西!
她猛地抬頭,那個陌生的宮女早已不見蹤影。
她想呼救,喉嚨卻像是被火燒過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冇力氣正從身體裡飛速抽離,視線開始模糊,身體軟軟地朝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