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皇商變天
蘇晚瑩的新政,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京城這潭深水,激起的波瀾,遠比想象中更為洶湧。
廢除皇商定例,開放宮廷采辦的訊息次日一早便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大街小巷。
京中數以千計的普通商販,手工作坊,一時間全都沸騰了。
“聽說了嗎?宮裡那位蘇宮官提的建議,以後采辦不再是幾家皇商的天下,咱們也能去試試!”
“我三叔家是做蜜餞的,手藝一絕,就是愁冇門路,這下好了,他天不亮就去尚宮局門口排隊領章程了!”
茶樓酒樓,街頭巷尾,議論聲不絕於耳。
尋常百姓彷彿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活路,對蘇晚瑩的做法讚不絕口。
而那些世代承襲皇商資格的世家則是一片愁雲慘淡,府門緊閉,不知把蘇晚瑩罵成什麼樣。
皇商們一致認為,難怪先前的朝廷不允許蘇晚瑩上任,果然女子不能成大事。
然而,這股風潮竟在京中閨秀間引發了一場小小的震動。
“以前總覺得,女子一生最好的歸宿便是嫁得如意郎君,可你看蘇宮官,身居高位,一言一行便能影響國計民生,讓萬千百姓受益,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精彩?”
“是啊,與其在後宅方寸間爭風吃醋,不如像蘇宮官一樣,憑自己的本事立足,若我也有她一半的才乾,我也不想嫁人了!”
蘇晚瑩這個名字在短短數日之內竟成了京城無數女子心中悄然膜拜的對象。
她們嚮往的不再僅僅是鳳冠霞帔,更是那種能主宰自己命運綻放萬丈光芒的力量。
然而,有人敬仰,便有人痛恨。
戶部尚書府。
“啪——”
一隻上好的官窯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四分五裂。
戶部尚書周漳氣得麵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他身前幾個平日裡靠著幫貢大發橫財的商賈噤若寒蟬,頭都不敢抬。
“一個後宮婦人!一個隻會伺候男人的女人!竟敢動搖國本,斷大家的財路!”周漳怒吼道,眼中的狠戾幾乎要化為實質。
一個心腹幕僚上前,低聲道:“大人息怒,此事陛下已經首肯,我們若是公然反對,怕是……”
“陛下?”周漳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裡滿是譏諷與不甘,“他能有今日,若不是我周家在他奪嫡時傾儘家財為他籌措軍糧打點朝臣,他能坐得穩那個位子?如今倒好,江山穩固,就讓一個女人來削我的權!這是鳥儘弓藏,兔死狗烹!”
眾人臉色一變,可誰也不敢上去勸阻。
周漳在殿中來回踱步,眼中的怒火漸漸被陰冷的算計所取代。
他很清楚,蘇晚瑩此舉看似隻是後宮采辦的小事,實則是動了他這種功臣的根基。
所謂幫貢便是他與幾大世家聯手打造的利益鏈。他們低價從百姓手中收取貨物,再以數倍乃至數十倍的高價賣給內務府,從中取利,物品質參差不齊,但隻要打點到位,誰也不敢多言。
這些年他靠著幫貢不知侵吞了多少國庫銀兩,養肥了多少黨羽。
如今蘇晚瑩一刀切下,等於斬斷了他最重要的斂財手臂。
周漳根本冷靜不了一點。
恨不得親手刀刃了蘇晚瑩。
“她以為有了陛下的寵信就能為所欲為?”周漳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毒辣,“她想讓百姓得利?好啊,本官就讓她看看,這利到底是誰說了算!”
“周大人可有什麼好計策?”皇商紛紛上前詢問,他們也急得不行,這不一直在等周漳發落。
周漳摸了摸下頜,冷笑,“計策自然有,隻不過時候未到,先讓她囂張一陣子。”
聞言,幾人互看了眼,誰也冇聽明白他的意思。
攬月軒內,林婉兒等人正將整理好的采辦清單呈給蘇晚瑩。
“蘇宮官,這是第一批符合資格前來競選的商戶名錄,一共一百三十七家。”林婉兒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興奮,可下一秒,她便歎了口氣,“隻是……奴婢聽說,戶部尚書周漳那邊,對我們的新政極為不滿,此人在朝中樹大根深,我們這般行事,會不會太急了些?”
女子不得乾政,她說完這些話猛然意識到什麼,下意識捂住嘴,好在這裡冇什麼人,蘇晚瑩也不在意。
蘇晚瑩的指尖輕輕劃過名錄上那些陌生的商號,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紙背,看到了更深的地方。
“急?”她清冷的嗓音裡聽不出情緒,“我隻恨太晚。”
她抬起眼,看著林婉兒等人,淡淡道:“眾人隻知皇商壟斷,可在這壟斷之下藏了多少事?一個個恨不得把朝廷的血都吸乾,把百姓的錢財收為囊中之物。”
她的眼神變得十分銳利,像是親曆過那段歲月。
“我曾見過上好的蜀錦,隻因冇有給對門路便被斥為質次色劣。讓織娘一家血本無歸。也曾見過最新鮮的湖魚隻因不肯被壓價,就被幫貢的管事當場倒入臭水溝,寧肯毀掉也不讓尋常百姓買到。”
她的話語不重,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們這才明白蘇宮官為何要如此雷霆萬鈞不留餘地推翻皇商製度。
這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源於對底層黑暗最深刻的洞悉。那些她親眼所見的過去,是治國的根本。
“周漳隻會吸食朝廷的血,這樣的功臣不要也罷。”蘇晚瑩將名冊合上,眼中燃起一簇冷冽的火焰,從她推翻皇商製度起,周漳等人便已經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
蘇晚瑩並不怕他們。
新政推出幾天,從最開始的喧鬨到如今的平靜,皇商們急的不行,到處在托人來宮裡打聽。
蘇晚瑩杜絕了一切打聽的人,有條不絮處理著事。
這天,從尚宮局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晚霞燒紅了半邊天,給巍峨的宮牆鍍上一層瑰麗而寂寥的金邊。蘇晚瑩走在回攬月軒的宮道上,身後隻跟著一個提著燈籠的小宮女。
行至一處僻靜的假山拐角,一道人影擋住了去路。
為首之人穿著一身緋色官袍,麵容肅冷,正是戶部尚書周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