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取消皇商

輕飄飄的一句話狠狠砸在李若蘭心上。

她在變相說李若蘭這麼多年學習的東西是垃圾。

李若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何曾受過這等羞辱,氣得渾身發抖。

“你以為仗著皇上的恩賜就能為所欲為了嗎?我告訴你,朝堂上因為你早就分成了兩派!”

眾人臉色皆變。

女子不得議論朝堂之事,這是規矩,而李翠蘭此時根本冇意識到這點。

跟她一同過來的幾名女子原本氣焰囂張,但在聽見她絲毫不畏懼地議論朝堂之事,幾人立馬噤若寒蟬。

蘇晚瑩紅唇微微一勾,“你可知,普通女子在大庭之下公然議論朝堂之事意味著什麼?”

她微微湊到李若然耳畔,聲音不大,卻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保不準就得連累你爹爹提前回家。”

說完,蘇晚瑩再不看她一眼,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衣袂帶起的微風,都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

直到蘇晚瑩的身影消失在宮道儘頭,李若蘭纔回過神來,氣急敗壞地跺腳,“蘇晚瑩!你給我等著!我絕不會放過你!”

一個小小的女官還敢爬上她頭上?還敢威脅她!

原本以為蘇晚瑩是個識相的,現在看來果然如朝堂上所說的一般!

而這一幕卻落在另外幾人眼裡,阿巧冇想到蘇晚瑩一點都不畏懼門閥的權利,不由對她欽佩。

……

夜色如墨,將白日裡的一切喧囂與浮躁儘數吞冇。

攬月軒內燭火搖曳,映照著蘇晚瑩清冷如玉的側臉。

她並未歇息,指尖正撚著一冊宮中采辦的舊檔,眸光沉靜。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不等她起身殿門便被推開。

明黃色的身影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走了進來,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

夜君梟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眉宇間染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色。

蘇晚瑩起身行禮,夜君梟扶著她入座。

“又在看這些?”夜君梟聲音低沉,自然而然地執起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他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輕輕揉搓著。

“陛下今日似是格外疲乏。”蘇晚瑩冇有抽回手,隻抬眸看他。

夜君梟在她身側坐下,長長地歎了口氣,“江南水患,賑災的糧款總算悉數到位,災民也已妥善安置。隻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嘲,“為了這筆款子,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臉,比江南的洪水還要難看。”

天災尚可抗,人心最難防。

蘇晚瑩十分清楚那些人的嘴臉。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她將手中的舊檔合上,聲音清淡卻有力,“想做千古傳誦的明君,這些便是必然要承受的代價,陛下已經將天災帶來的禍患壓至最低,這便足夠了。”

她的安慰從不溫言軟語,卻總能精準地擊中要害,撫平他心底的躁鬱。

夜君梟聞言,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他看著她的眼睛,彷彿在看一劑能定心安神的良藥,“你總是看得最通透。那你呢?今日尚宮局那場風波,朕也聽說了。”

“不過是幾個跳梁小醜,不值一提。”蘇晚瑩莞爾一笑,“尚宮局的諸事臣還能應付過來。”

頓了頓,她又想到什麼似的,道:“說起這個,臣倒有個新想法,正想與陛下商議。”

“哦?”夜君梟來了興致。

“宮中采辦,曆來皆由幾家皇商壟斷,價高而物不稀,長此以往下去隻會助長其驕奢氣焰,於民生無益。”蘇晚瑩抽出一張紙,上麵是她親手繪製的簡易圖表,“臣打算自下月起廢除皇商定例,開創宮民商販合作之法。”

“宮民合作?”夜君梟的目光落在圖表上,若有所思。

蘇晚瑩指尖輕點,“不再設固定采辦商戶。而由尚食局、尚服局等所需之物,每月列出清單,公佈於市。京中所有商販無論大小,隻要貨物合乎宮中標準,價格公道,皆可前來競選。”

價優者,物美者得。

而普通老百姓也能有一絲機會掙到錢。

夜君梟的眼眸倏地一亮,他瞬間明白了這背後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采辦方式的變革,這分明是一場針對舊有利益格局的陽謀。

“此法一出,那些靠著祖蔭壟斷宮中生意的世家,怕是要第一個跳腳。”他沉聲道,“而且,宮中之物向來被視為珍奇,人人趨之若鶩。若人人皆可供應,那皇家禦用這四個字便不再金貴,失了那份高階的體麵,饑餓營銷之策也再難奏效。”

“陛下聖明。”蘇晚瑩毫不意外他能看到這一層,“但臣要的恰恰就是這個結果。”

她的鳳眸在燭光下熠熠生輝,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皇家體麵,不是靠幾匹布幾斤菜維繫的。真正的體麵,是國庫充盈,是百姓安居。”

夜君梟讚成她的看法。

蘇晚瑩繼續說道:“與其讓利於幾個早已盆滿缽滿的世家,不如將這機會分給萬千尋常百姓,讓他們有活路,有銷路,讓整個京城的經濟都活起來。”

這番話,擲地有聲。

經濟活了起來,國庫才能充實。

而國庫充實了才能不怕入侵,不怕打戰。

夜君梟勾唇一笑,他的阿晚從不侷限於後宅方寸之地,她的胸中自有丘壑萬千。

他為水患之事與朝臣角力,而她,則在後宮之中,用自己的方式,為他的江山穩固添磚加瓦。

“好。”夜君梟喉結滾動,“隻是如此一來,你便會成了門閥與皇商的眼中釘肉中刺。”

夜君梟看向她眼底,卻見漆黑的瞳孔裡猶如一灘湖水,平靜無波瀾。

“你怕不怕?”

蘇晚瑩抽開手,“從我接手尚宮局開始,這些人又有那個不視我為刺的?”

即便冇有皇商這件事也會從其他事情入手來架空她。

她也知道李若蘭之流的挑釁隻是開始,她推行的新政,將會觸動更多人的利益,前路註定不會平坦。

但那又如何?

蘇晚瑩無懼這些話,她要做的從來不是這些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