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想要庇護她
其意昭然若揭,無非是想安插自家的眼線,探查帝心,順便以美色分薄皇帝對蘇晚瑩的恩寵。
朝堂之上夜君梟聽著他們冠冕堂皇的陳詞,麵上毫無波瀾。
待眾人說完他才淡淡開口,“朕登基未滿一年,根基未穩當以國事為重。選秀之事暫且先擱置。”
一句話便將所有人的心思都堵了回去。
周漳等人雖心有不甘,卻也無法反駁,隻得作罷。
而蘇晚瑩已經上任。
她雷厲風行,不出半月便將原本有些散漫混亂的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功六司治理得井井有條,宮中風氣為之一清。
她每日處理完六司公務,便會整理一份關於刑律改革的劄記,或是對某些政務的見解,呈送禦書房。
夜君梟發現,他不僅得了個能乾的內宮總管,更得了個不知疲倦的臂助。
這日,蘇晚瑩呈上的不再是劄記,而是一份裝訂成冊的奏本。
夜君梟展開一看,墨黑的瞳孔微微一縮。
奏本的標題是《請開女官科考疏》。
她竟是要將女官製度化,設立專門的科考,讓天下女子,但凡有才者,皆有入仕之機。
這已不是改革,而是顛覆。
“你的野心,比朕想的還要大。”夜君梟放下奏本,神色複雜難辨。
蘇晚瑩跪在地上,聲音卻不卑不亢,“皇上,臣今日之位,全憑皇上破格提拔。可天下人隻會說臣是妖妃禍國,而非能臣輔政。若不開科考不立製度,臣永遠隻是一個特例。長此以往下去,隻怕臣的位置也坐不久。”
夜君梟看著她,久久不語。
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可他剛剛登基,朝中周漳一派虎視眈眈,邊境亦非高枕無憂。此時推行如此激進的製度無異於將自己和她一同架在火上烤,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他的沉默,如同一塊巨石,壓在蘇晚瑩心上。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
她緩緩叩首,聲音冇什麼情緒,“是臣思慮不周,請皇上恕罪。”
蘇晚瑩明白他的難處。
一國之君需要權衡的是整個天下,而非她的個人情緒。
夜君梟示意她先起身,蘇晚瑩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起身準備退離。
可她轉身的瞬間手腕卻被人攥住。
“走什麼?”夜君梟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朕冇說不準。”
蘇晚瑩猝不及防,手腕上猛地傳來灼人溫度,夜君梟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她抬眸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朕冇說不準。”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纔更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
他拉著她,讓她無法後退,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龍涎香的氣息將她籠罩,帶著強烈的侵略感。
夜君梟垂眸看著她,目光從她微驚的眉眼,落到她飽滿的紅唇。
“掌管六司,整肅內廷,不過是權宜之計。”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你既有經天緯地之才,朕又豈會讓你永遠困於這宮牆之內?隻是眼下時機未到,朕需要你先待在一個最安全的地方。”
一個最安全的地方。
蘇晚瑩心頭一跳,瞬間明白了這所謂的安全究竟指向何方。
帝王的身側,後宮之主,那是天下女人最尊貴的位置,也是最堅固的牢籠。
這便是他給出的答案。
心底那點剛剛燃起的火苗彷彿被一盆冷水澆下。
涼意傳遍她全身,讓她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
蘇晚瑩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重新拉開那段屬於君與臣的距離。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緒,恭敬地躬身行禮。
“皇上厚愛,臣惶恐。”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臣所求,並非個人榮辱與安危,臣隻想為皇上分憂,至於其他,臣不敢妄想。”
隻想建立功業,其他的並不在意。
換言之,她不要天下女人垂涎的尊貴位置。
夜君梟攥著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軟觸感,他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冷靜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挫敗。
他以為自己給了她一個安穩的選擇,可她卻棄之如敝履。
夜君梟冇有被拒絕的惱羞成怒,胸腔裡反而升起一股更強烈的征服欲。
是了,這纔是蘇晚瑩。若她真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又怎會入他的眼。
夜君梟眼中的複雜情緒漸漸沉澱,化為一片深沉的堅定,“好一個不敢妄想。”
他低笑一聲,重新坐回龍椅上,恢複了帝王的威儀,“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的功業。”
他拿起那本《請開女官科考疏》,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點。
“你的奏請,朕準了。”
蘇晚瑩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不過,”夜君梟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她,“此事乾係重大,不可操之過急。朕會先在六部之中擇一二司,小範圍試行。”
蘇晚瑩忙不迭點頭,她自然讚成。
還不等她開口,便又聽見夜君梟沉穩有力的嗓音,“至於你,往後不必事事拋頭露麵,朕會給你安排副手,許多不方便的事讓她們去做,而你要做的是在幕後為朕統籌全域性,免得再招來那些蒼蠅的仇視。”
他以為這是最好的保護,既能讓她施展抱負,又能將她護在身邊。
然而這話落在蘇晚瑩耳中,卻變了味道。
歸根結底,他還是想將她藏起來。
一股無名的悶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她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憑自己的能力獲得認可,而不是做一個被帝王庇護的幕後功臣!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絲煩躁壓。
“臣明白,若無他事,六司尚有公務待處理,臣先行告退。”她找了個藉口,語氣平穩的開口。
“去吧。”夜君梟頷首。
蘇晚瑩再次行禮,而後轉身離開。
夜君梟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奏疏,目光晦暗不明。
他想給她整個天下,可她想要的,似乎是自己去親手開創一個天下。
這可比收服周漳那些老臣,要難辦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