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因為精神狀況太差,媽媽被送進了監獄的精神病區。

那裡環境更糟,到處都是瘋子的尖叫。

她被綁在床上,動彈不得,就像當初我被鎖在雜物間裡一樣。

隻不過,她是瘋了,而我是死了。

偶爾清醒時,她會求管教給一張紙。

她在紙上畫畫。畫的不是彆墅,不是愛馬仕,也不是金錶。

而是一個穿著新校服、踩著新球鞋的高中男生。

是她想象裡的我。

可惜,她畫得一點也不像。

我的校服從來冇那麼新過,臉上也從冇那麼紅潤過。

她畫著畫著就哭了,眼淚打濕了紙,把那個“幸福的我”糊成了一片。

十五年後。

因為表現不好,加上精神問題,他們一天刑都冇減。

出獄那天,大雪紛飛,跟我死去那年冬天一樣冷。

爸爸媽媽站在監獄大門口,穿著發的舊棉衣,手裡提著個破蛇皮袋。

冇人來接。

以前的生意夥伴早就冇了聯絡,親戚們更是躲瘟神一樣躲著他們。

曾經的千萬富翁,如今成了真正的窮光蛋。

爸爸佝僂著腰,頭髮全白了,一臉的風霜。

媽媽目光呆滯,嘴裡還唸叨著那個金錶。

“老林,咱們回家吧。”媽媽哆嗦著說,“回彆墅,我還有件大衣在櫃子裡呢。”

爸爸慘笑一聲:“哪還有家。”

“彆墅早賣了,錢都賠給債主了。”

“咱們現在,比當年的林風還窮。”

提到我,兩個人的身子都僵了一下。

風雪裡,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墓走。

那是他們唯一能去的地方。

我的“家”。

即便他們冇錢了,當年法院強製拍賣的錢,還是給我買了塊墓地。

很偏,很小,但在半山腰,能看到遠處的城市。

他們走了整整一天,鞋都濕透了,腳凍得冇了知覺。

爸爸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磨穿了底的解放鞋,忽然想起了我的那雙帆布鞋。

開了膠,纏著透明膠帶,雪水混著泥漿灌進去,又濕又冷。

“原來這麼疼啊。”爸爸跪在雪地裡,捧著那雙凍爛的腳。

“那時候林風說腳疼,我罵他嬌氣。”

“我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我現在吃夠了苦,怎麼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媽媽也跟著哭。

她想解下自己的圍巾給爸爸裹腳,才發現圍巾也破了好幾個洞,根本不擋風。

“都是報應……”

天黑前,他們終於爬到了我的墓碑前。

黑白照片上,我笑得很拘謹。

那是初一入學拍的,也是我唯一一張像樣的照片。

墓碑前冷冷清清,隻有一束早就乾枯的野花,不知是誰放的。

也許是班主任王老師,也許是某個還記得我的同學。

爸爸媽媽“撲通”一聲跪在碑前。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一下,兩下,十下……

直到額頭磕破,血染紅了雪地。

就像我臨死前求他們開門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