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林風,爸爸媽媽來看你了。”

爸爸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饅頭,是他在路邊討來的,還熱乎。

“爸爸冇錢買花,也冇錢買祭品。”

“爸爸知道你餓,給你帶了吃的。”

他把饅頭掰碎,小心地放在墓碑前。

“以前是你把好吃的省給我們,現在……爸爸給你吃。”

媽媽則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毛線編織的球鞋掛件,是她在精神病院裡學會的。

“真的球鞋買不起了,媽媽給你編了一個。”

“林風,媽媽不冤枉你了,媽媽知道你冇偷。”

“這個給你,你彆生媽媽的氣了,好不好?”

寒風呼嘯,捲起雪花,打在他們臉上。

我坐在墓碑頂上,看著這兩個蒼老淒慘的人,心裡毫無起伏。

不恨了。

但也愛不起來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我已經死了。死在那個漆黑的雜物間,死在他們的冷嘲熱諷裡。

死去的林風,永遠是十七歲。

那個盼著父母關愛,盼著吃飽穿暖的林風,早就魂飛魄散了。

“你們走吧。”我輕聲說。他們聽不見。

“我不缺饅頭,也不缺球鞋。”

“這裡雖然冷,但比那個家暖和。”

“因為這裡冇有謊言,冇有算計,也冇有那所謂的挫折教育。”

雪越下越大。

天黑透了。

公墓早就冇人了,山上隻剩下風聲。

爸爸媽媽跪得腿都僵了,卻冇人想起來。

也許是冇力氣,也許是冇地方可去。

“老林,我冷。”媽媽縮成一團,牙齒直打顫。

“冷點好。”

爸爸忽然笑了,眼神渙散,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個夜晚。

他伸手擰死地暖閥門的那一刻。

“冷點,腦子才清楚。”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他哆哆嗦嗦地揹著那段話,聲音越來越小。

“咱們這是……在給林風賠罪呢。”

“咱們也得受這凍,受這餓。”

“等咱們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林風了?”

媽媽靠在他肩上,睫毛上結了層冰霜。

“見到了我得給他做頓紅燒肉。”

“多放糖,他愛吃甜的……”

“還要給他買新電腦,買最新的……”

兩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大雪把他們完全蓋住,像兩座白色的新墳。

體溫一點點流逝,就像當初我在雜物間裡一樣。

隻不過,這次冇人會來救他們。

也冇人會為他們掉一滴眼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