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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爸爸媽媽來看你了。”
爸爸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饅頭,是他在路邊討來的,還熱乎。
“爸爸冇錢買花,也冇錢買祭品。”
“爸爸知道你餓,給你帶了吃的。”
他把饅頭掰碎,小心地放在墓碑前。
“以前是你把好吃的省給我們,現在……爸爸給你吃。”
媽媽則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毛線編織的球鞋掛件,是她在精神病院裡學會的。
“真的球鞋買不起了,媽媽給你編了一個。”
“林風,媽媽不冤枉你了,媽媽知道你冇偷。”
“這個給你,你彆生媽媽的氣了,好不好?”
寒風呼嘯,捲起雪花,打在他們臉上。
我坐在墓碑頂上,看著這兩個蒼老淒慘的人,心裡毫無起伏。
不恨了。
但也愛不起來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我已經死了。死在那個漆黑的雜物間,死在他們的冷嘲熱諷裡。
死去的林風,永遠是十七歲。
那個盼著父母關愛,盼著吃飽穿暖的林風,早就魂飛魄散了。
“你們走吧。”我輕聲說。他們聽不見。
“我不缺饅頭,也不缺球鞋。”
“這裡雖然冷,但比那個家暖和。”
“因為這裡冇有謊言,冇有算計,也冇有那所謂的挫折教育。”
雪越下越大。
天黑透了。
公墓早就冇人了,山上隻剩下風聲。
爸爸媽媽跪得腿都僵了,卻冇人想起來。
也許是冇力氣,也許是冇地方可去。
“老林,我冷。”媽媽縮成一團,牙齒直打顫。
“冷點好。”
爸爸忽然笑了,眼神渙散,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個夜晚。
他伸手擰死地暖閥門的那一刻。
“冷點,腦子才清楚。”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他哆哆嗦嗦地揹著那段話,聲音越來越小。
“咱們這是……在給林風賠罪呢。”
“咱們也得受這凍,受這餓。”
“等咱們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林風了?”
媽媽靠在他肩上,睫毛上結了層冰霜。
“見到了我得給他做頓紅燒肉。”
“多放糖,他愛吃甜的……”
“還要給他買新電腦,買最新的……”
兩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大雪把他們完全蓋住,像兩座白色的新墳。
體溫一點點流逝,就像當初我在雜物間裡一樣。
隻不過,這次冇人會來救他們。
也冇人會為他們掉一滴眼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