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宣判那天,法庭外圍滿了人,都在罵。

有人扔雞蛋,有人扔爛菜葉。

爸爸媽媽戴著手銬,像是老了二十歲。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看聽眾席上我的那張黑白遺像。

他們的豪宅被查封拍賣,錢用來賠償和交罰款。

曾經引以為傲的家業,從他們入獄那天起,就散了。

那場所謂的“挫折教育”,到頭來,不僅毀了兒子,也毀了他們自己。

入獄的頭一個月,爸爸被分到最苦最累的基建組。

這也算“挫折教育”了,隻不過受教的人是他自己。

獄霸嫌他乾活慢,一腳踹在他腰上。

剛好是他當初踹我的位置。

爸爸慘叫一聲,蜷在泥地裡,疼得直冒冷汗。

獄霸啐了一口:“裝什麼死?當老闆當慣了?起來乾活!”

爸爸捂著腰,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嘴裡唸叨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獄霸聽樂了,反手就是一耳光。

“上人?進了這兒你就是條狗!還想當上人?”

那天晚上,爸爸冇吃上飯,饅頭被搶了。

他餓得胃裡絞著疼,縮在冰冷的鋪位上,看著鐵窗外的月亮。

我飄在欄杆外,靜靜地看他。

爸爸,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以前你總說我貪吃,說少吃一頓餓不死,還能鍛鍊意誌。

現在輪到你鍛鍊了。

半夜,爸爸餓得實在扛不住,爬起來想去廁所喝點自來水。

這一幕,真像當年那個半夜起來翻垃圾桶的我。

可廁所水龍頭壞了,滴出來的水帶著鐵鏽味,還有些臟東西。

爸爸剛喝一口,就趴在池子邊乾嘔。

“嘔……這是什麼水……人喝的嗎?”

獄警聞聲趕來,一警棍就敲在他腿上。

“大半夜鬼叫什麼!想關禁閉啊?”

一提到禁閉,爸爸渾身發抖。

那個又黑又窄、冇一點聲音的小屋子。

他親手給我造的地方,現在成了他最怕的噩夢。

媽媽在女子監獄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總盯著自己的手腕看,好像那裡還戴著丈夫的那塊金錶。

乾活的時候,她都小心地抬著手腕,生怕磕壞了那個根本不存在的表。

同屋的人笑話她:“林大太太,還做夢呢?”

“你家早破產了!房子都賣了!”

媽媽不信,尖叫著反駁:“我有錢!我有幾千萬!這都是演戲!我們在演戲!”

“等我出去了,就把你們都買下來當保姆!”

有人看不慣她那副樣子,趁她睡著,在她手腕上畫了個黑圈。

像手銬,又像個廉價錶帶。

媽媽醒來看到那個黑圈,徹底崩潰了。

她拚命地搓,拚命地洗,把手腕搓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我飄在她麵前,輕聲問:“媽媽,那塊表真的那麼重要嗎?”

“比我的命還重要?”

媽媽好像聽到了我的聲音,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她開始發瘋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很快臉就腫成了豬頭。

“我不該騙你……我不該冤枉你……”

“我不該為了個破錶逼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