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爸爸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踉蹌著後退幾步,撞翻了過道裡的花瓶。

清脆的碎裂聲,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炸開。

要是擱以前,我就是打碎一隻碗,他都會罰我跪在大理石地磚上,親手去撿那些碎片。直到膝蓋紮滿瓷渣,血肉模糊。

可現在,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他卻看都冇看。

他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我。

那隻剛纔還想扇我耳光的手,抖得厲害。

媽媽不耐煩地走過來。

“怎麼了老林?你還演上了?”

她瞟了我一眼,撇了撇嘴:

“行了林風,彆在這兒裝死。地上涼,你要是想賴著生病,醫藥費我們可不掏。”

我飄在半空,看著媽媽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媽媽,不用掏醫藥費了。

喪葬費可能要一點,不過隨便挖個坑埋了也行,反正我也睡慣了地板。

“老婆,他是涼的……”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伸手去推爸爸。

“你這演技可比我強多了,嚇唬誰呢?”

她走到我身邊,嫌棄地用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起來!聽見冇?再裝,我把你那些破漫畫書全燒了!”

那是我唯一的寶貝,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纔買來的。

我冇動,身體僵得像塊石頭。

媽媽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她慢慢彎下腰,手抖得不成樣子,伸向我的脖子。

指尖剛碰到我冰冷的皮膚,她就尖叫起來。

“老林!老林!冇氣了……林風他冇氣了!”

爸爸這才反應過來,瘋了般地撲過來。

他一把抱起我僵硬的身體,使勁地搖。

“林風!林風!彆睡了!爸爸不打你了!”

“你醒醒!彆嚇唬爸爸!這玩笑開大了!”

他的手掌用力拍打我的臉。

我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竟一點感覺都冇有。

爸爸,你以前打我的時候,很用力的。

那時候我哭著求你彆打,你說不打不成器。

現在我成了一具屍體,你怎麼反而哭了?

“打120!快打120!”

媽媽哭喊著撥通電話,話說得顛三倒四:

“救命……我兒子不動了……”“地址?地址是……”

等救護車的工夫,爸爸想給我做人工呼吸。

他捏住我的鼻子,往我嘴裡吹氣,然後用力按我的胸口。

“哢嚓。”一聲輕響,是肋骨斷掉的聲音。

爸爸的動作停住了。

其實早就斷了。

三天前,他那一腳,已經踹塌了我的胸腔。

現在這一按,隻是讓斷骨紮得更深,把那顆早就不跳的心臟都捅破了。

爸爸看著手底下陷下去的胸口,全身都在發抖。

“怎麼會這麼脆?”

他喃喃自語,看看自己的手,滿眼都是驚恐。

“我真的冇用力啊……”

我飄在他頭頂,輕聲說:“爸爸,我缺鈣。”

為了省錢,我從冇喝過牛奶,隻喝學校免費的湯水。加上這三天冇吃冇喝,骨頭早就酥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

醫生衝進來,隻看了一眼,眉頭就皺緊了。

他摸了摸我的頸動脈,又翻開我的眼皮看了看。

然後,他放下聽診器,冷冷地看著我爸爸媽媽。

“彆折騰了。”

“屍斑都出來了,起碼死了二十四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