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我縮在天花板的角落,看著這對陌生的男女。

這就是我的爸爸媽媽?

名牌球鞋?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腳。

那雙帆布鞋開了膠,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纔沒掉底。

那是兩年前,我在地攤上花十五塊錢買的。

去年冬天,我腳生了凍瘡,腫得跟饅頭似的,鞋都穿不進去。

我哭著說腳疼。

媽媽卻說:

“疼就對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點痛都受不了,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她一邊說,一邊把自己那雙幾千塊的長靴藏進了櫃子深處。

原來,他們什麼都有,隻是不肯給我。

“林風啊!”

爸爸走到門口,語氣放軟。

“爸爸知道你委屈,但做人要誠實。你隻要承認是你拿了手錶想換錢買球鞋,爸爸就不怪你了。”

“其實爸爸早就原諒你了,就是想聽你一句實話。”

“咱們家窮,但不能窮誌氣,對不對?”

我蹲在自己的屍體旁邊,看著自己青紫腫脹的臉。

爸爸,我冇拿,真的冇拿。

門裡照舊冇有聲音。

爸爸徹底火了,覺得我在挑戰他的威嚴。

“行!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爸爸衝進廚房,接了一盆冷水。

“既然不清醒,老子就幫你清醒清醒!”

他端著水盆,氣勢洶洶地走到雜物間門口。

“門縫不是能漏水嗎?我給他衝個澡!我看他還能不能裝啞巴!”

一盆冷水順著門縫潑了進去。

水很快淌開,浸濕了我的頭髮和衣服。

要是活著,這大冬天的,我肯定會尖叫著跳起來。

可現在,地上的我一動不動。

隻有汙水混著地上的血,暈開一片暗紅。

“還不說話?”

爸爸把盆狠狠摔在地上,“林風,你行!你有種!”

“你今天要是敢出來,我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他在客廳裡暴躁地踱來踱去。

“這孩子是不是真的暈過去了?”媽媽看著地上的水漬,心裡有點發毛。

“暈?裝的!”

爸爸咬著牙說,“他身體好著呢!上次發燒三十九度還能幫咱們去搬貨,這點算什麼?”

是啊。那次發燒,我頭重腳輕,差點栽倒在馬路上。

回來後,你們誇我懂事,誇我能吃苦。

你們說:“咱們家雖然窮,但是林風最堅強了。”

為了這句“堅強”,我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爸爸的聲音冷了下來,從抽屜裡翻出鑰匙。

“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裡麵演什麼戲。”

媽媽有些不安,“老林,萬一孩子真出了什麼事……”

“出事了也是他自找的!”

爸爸黑著臉,一把推開媽媽,“今天必須把這股歪風邪氣給壓下去!不然以後還怎麼管?”

他拿著鑰匙塞進鎖眼。

哢嚓,鎖開了。

藉著客廳的光,他們總算看清了裡麵的情形。

我的頭磕在水泥地上,額頭血肉模糊,傷口結了厚厚的黑痂。

身上那件破洞校服,早被血染成了黑褐色。

爸爸愣住了。

“林風?”媽媽哆嗦著喊了一句。

我冇回答。

爸爸隻覺得自己的威信掃地,他大步走進去,掄起皮帶就抽。

“還裝!還裝!我讓你裝死!”

我一動不動。

爸爸抽了幾下,終於覺出不對勁了。

他伸出手去探我的鼻息。

冇有氣,冇有溫度。

隻有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