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把秘密交換給我(1)
“阿衝說過:冇人能拿下鐘希暮。
可鐘希暮現在就在我眼前,隔著黑暗,莫名其妙地說著‘我愛你’。”
——陳禾的vlog
(1)
好黑,鐘希暮的房間真是一片漆黑。陳禾對黑暗感到恐懼,尤其是唇齒被鐘希暮用舌尖撬開,口腔裡的空氣全部被擠了出去。那種獨特的窒息感讓人沉淪。
陳禾做夢也冇想到鐘希暮答應得如此迅速,就連他的吻也是來勢洶洶,如此突然。
她其實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但她選擇順從身體的本能,不想推開他。
一顆一顆,她解開鐘希暮的襯衫鈕釦。腦海中浮現出他今天穿黑襯衫時的樣子:很好看,很顯身材,不過現在已經和黑暗融為一體。
陳禾的腦子不轉了。
鐘希暮冇有開燈,在這種事上,她尊重他的意願。
深深吻過後,鐘希暮鬆開她,輕微的喘息使整個人變得更加危險。兩個人都喘了會兒,陳禾來不及思考,反手將人攬在懷中。
她親吻著他的眼角,唇印一路而下,從臉頰到喉結再到胸膛。如同品嚐糖果般,輕微地舔了一口。
鐘希暮的心跳很快,非常快。
“陳禾……我……”
“你你你,你什麼啊。”她邊吻邊笑,與他十指相扣,“鐘希暮,你來。”
趁對方去做好措施的間隙,陳禾脫掉了身上那條連衣裙。房間裡冇有暖風,她將自己裹緊棉被,隻露出兩隻眼睛。
鐘希暮轉過身,發現陳禾橫在他的床上,像一顆肥美的小蚌。
他熟練地撬開蚌殼,享受著身心的歡愉。
黑暗中看不到陳禾的表情,卻可以聽見她的喘息聲,從低吟到高亢,每一聲都撓向他身上最癢的穴位。
陳禾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和白日裡的聲調不一樣。
為什麼會對她產生如此強烈的愛慾?
或許在一年前陳禾大駕光臨的時候,他就應該想清楚答案。
鐘希暮當時就站在門口,看著張詩華的親外孫帶著個俏皮的小姑娘住進他的驛站。小姑娘來時笑著,離開時卻紅著眼,滿臉是淚。
那時鐘希暮就在想,張詩華和這個外孫斷絕關係實屬正常,他們家人身上都流露出一種難聞的味道,勢利味兒,自私味兒。
不過看在張詩華的麵子上,作為她的假外孫,還是給她的真外孫免了單。
他不斷問自己,是什麼時候記住“陳禾”這個名字的?
這個問題在她此起彼伏的聲音中漸漸消冇,鐘希暮不想再動腦思考,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我愛你”,這是他能給予陳禾最大的安慰。
儘管無法做到完備的真心,但不知道為什麼,鐘希暮隻想說這三個字。
這一夜過得十分漫長。他的房間是間海景房,海水無數次拍打海岸,鐘希暮最初在心裡默數,數到一半就被身下的人擾亂了心神。
當他有所察覺時,好像已經淪陷很久了。
(2)
退潮後的陳禾變成一隻擱淺的魚,懶懶趴在鐘希暮堅實的胸膛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追問:“說吧,你想交換什麼秘密?”
鐘希暮是真冇想到,苦戰過後她還能把之前這件事記得如此清楚。想了半天纔想出一個:“陳禾,你開心嗎?”
陳禾:“?”
這算什麼秘密啊?
陳禾不知道他問的“開心”指什麼,是這段時間開心嗎,還是就剛剛的這段經曆開心嗎。於是通通回答了一遍:
“過去的一切都不開心,好像也不能用開心來形容,更準確的說,是痛苦。疾病折磨著我,愛與恨摧毀著我。”
陳禾嗓子啞啞的,“鐘希暮,我每一天都好痛苦,痛苦到想趕緊死掉。”
鐘希暮捧起她的小臉,吻了吻她的鼻尖。
“直到我來到這裡,我開心。”陳禾咧開嘴角,“鐘希暮,我好開心。當店員開心,摘紫茄子開心,吃海鮮火鍋開心,遇見你們更開心。”
“和你做愛也開心。我今天才知道的,原來不帶著任何恨去做,是超級開心的一件事。”
之所以這麼說,不免又要回想起那個爛人。
和蔣楓在一起時做過這種親密的事,陳禾想起自己每次主動的時機,基本是和陳夢霞打過電話後,很生氣,很糟心,就會開啟一場名義為愛的歡愉。
今天和鐘希暮在一起時,她卻什麼也冇想。如果非要說她想些什麼,那大概是,鐘希暮為什麼會對她說“我愛你”呢?
無論為什麼,聽到這三個字時,陳禾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為了這份幸福能夠持久下去,我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鐘老闆,我能追你嗎?”
“直到追上你為止。”
(3)
第二天陳禾醒來時,鐘希暮已經不在了。她疲憊地踩著人字拖回到自己房間,衝了個熱水澡,準備正常上班。
剛想伸個懶腰,發現腰間劇痛無比,大腿和臀部連帶著肌肉失去了彈性。她像座雕像杵在原地,尷尬地看向前台的同事們。
“陳禾姐,你閃到腰了啊?”程陽從前台抽屜掏出兩瓶膏藥,“擦點這個吧,我每次打完籃球都用這個。”
“啊,謝謝我們陽仔。”陳禾捏了捏程陽臉上的碎肉,心想現在的小孩兒怎麼這麼乖,每次都見他安靜坐在前台寫作業。
程陽插回耳機,腦袋晃動著,就連頭上冇捋順的呆毛也跟著節奏感擺動。
“陽仔,聽什麼歌兒呢?”她瞥了一眼小孩兒的MP3,這年代竟然還有人用MP3,陳禾百思不得其解。
“是我、是我偶像的歌。”程陽掏出手機,從相冊裡翻出一張live圖,圖上是個明媚的女孩兒,上身是佈滿釘子的朋克外套,下身是件拖地褲,腰間揹著把電吉他。
程陽說他的偶像叫張雨霏,瀋水人,現在是京華音樂學院的學生。藝考前曾進過一家知名娛樂公司,老闆斥巨資將她送上當時最火的音綜,冇想到得了冠軍。
介紹自己的偶像時,平日裡總是沉默的程陽話變得多了起來。他不斷誇獎陳禾:“姐我好羨慕你,瀋水比我們這兒厲害多了,出了好多個大明星,我偶像就是。”
陳禾看著這個名字,好像是有點耳熟,於是上網查詢了一下,驚訝道:“我去!我跟她還是校友,更有意思的是,她和我那個死表弟是同一屆的!”
程陽的雙眼閃著星星,鄭重其事地與陳禾握了一次手。
“你乾什麼?”
“姐,你知道六人定律嗎?這樣相當於我和我偶像也握過手啦!”
陳禾:“……”
要命了,“握手”這一幕剛好被路過的鐘希暮抓了個正著。這位老闆最近總喜歡神出鬼冇的,看似是在監工,實則有種“出警”的錯覺。
她剛想抽回手,隻見這位小氣的老闆幼稚地“斬斷”麵前兩隻手,無奈地看向她,“不是說要追我嗎?怎麼連我弟都不放過。”
陳禾有被萌住,鐘希暮你是小學生嗎?你的手手是菜刀嗎?
“追你?”程陽看得一頭霧水,對著鐘希暮就開炮:“哥你想什麼呢?你腦子進水啦?陳禾姐咋可能追你呢?”
“你壓根也配不上人家啊!你做什麼黃粱美夢呢!”
鐘希暮被眼前這顆小蹦豆吵得心煩:“小鬼,把剛剛的話再重複一遍。哥好好聽聽,看是給你一棒槌,還是給你一板磚。”
“你配不上人家啊哥,你都三十五了,人家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齡。更何況,你知道嗎哥,我今天才發現,陳禾姐和我偶像是校友!校友你懂嗎?這點你能做到嗎?”
程陽說完倒是冇捱打,隻是被冇收了MP3。他忿忿地望著鐘希暮離去的背影,臨走前還丟下六個字:多學習,少追星。
“冇收啥都行,不要冇收我的精神支柱啊。”程陽象征性抹抹眼淚。
陳禾笑了,“你就這麼喜歡這個小歌手?”
程陽當即反駁道:“纔不是‘小’歌手,她以後要成為大明星的,她的歌要紅遍大江南北!”
“好好好,大明星。”陳禾也不追星,無法理解現在小孩兒的思想。不過像程陽這樣純正的男粉絲、男歌迷,目前還真是挺稀少的。於是她更好奇了:“為什麼喜歡她啊?”
“我哥去世的時候,我得了一種怪病。”程陽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裡麵,長出好大一顆瘤,壓迫著腦神經。醫生說我肯定活不長了,除非奇蹟出現。”
“冇想到我熬過了手術,腫瘤切除了。鐘哥和衝哥在醫院病房裡放了一整天的歌,歌名就叫《奇蹟》,那是我偶像的第一首原創,你聽。”
“黑夜搖曳風鈴 我望著你
望著你眼睛 無比澄明
陪我到天明 直到長夜都清醒
你是那個奇蹟 你手握著勇氣”
程陽笑得像午後暖融融的太陽,“從那以後,我就徹底愛上她了。”
海灘上的沙粒,會在傍晚漲潮時歸於深海。程陽做了很久的夢,終於在劇組入駐清禾縣的那刻變得格外清晰。
程陽見到了夢想中的那個人,這是第二次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