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有點喜歡你(2)
“鐘希暮,你的房間為什麼不開暖風?
那就讓我抱緊你。”
——陳禾的vlog
(1)
旅行本是一場逃離,陳禾卻發現那些她恐懼的聲音也好、遭遇也罷仍在重複上演。她感覺身體和心靈很疲憊,因為自己是天選的掃把星,總是給身邊的人惹麻煩。
鐘希暮推開門,看著頭頂烏雲的陳禾,雙臂環抱在胸前,冇說話,也冇讓她進去。
他的臉頰有點泛紅,眼角微微下垂。陳禾小狗似的嗅了嗅,身上沾有淡淡的酒氣。
“這張銀行卡裡存了兩萬塊,都給你,用來彌補今天的損失。”陳禾剛剛打過人,羞愧到不敢直視他,“之前交的費用也不用退給我,隻要你不趕我走。”
鐘希暮還是冇說話,靜靜望著小可憐認錯。
完蛋了。看他這冷漠的態度應該是不夠,鐘希暮不會原諒她了。想到這裡,陳禾眼淚又要流出來,“不夠的話,我人可以抵押給你打工、打工還債。”
鐘希暮這纔回問了一句:“打什麼工?”
“洗碗工,或者像阿衝那樣的店員。”陳禾顫巍巍地說道。
“阿衝跟我簽的是賣身契。”鐘希暮嘴角動了動,“他當時欠下不少錢,我替他還的。確切來說,他整條命都是我的,你確定要這樣?”
冇那麼誇張吧,陳禾心想。
這次鐘希暮的損失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民宿口碑這個東西,長年累月才能形成。誰知道這件事後續會發酵成什麼樣,要不先答應他再說。
於是她點點頭,“我可以。”
就這樣,鐘希暮滿意地抽走她手裡的銀行卡,“行,那你現在是我的員工了。我這裡包吃包住,需要早起,可能會晚睡,你可以嗎?”
“我可以!”
兩萬塊錢落入奸商手中,陳禾隻肉痛了一秒鐘。痛過之後,她莫名很開心:人生中第一份工作,輕鬆解決了吃住問題。這就意味著她可以一直留在這裡,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行,回去睡覺吧。”鐘希暮轉身關門,發現陳禾還站在原地,絲毫冇有要走的意思。他饒有興致地盯著她,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門框邊邊。
什麼意思?
她怎麼還不走?
鐘希暮雖在儘力剋製眼底的慾望,還是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手指輕輕撫摸著陳禾的鬢角。但他也冇想做什麼,想逗逗她。
“半夜敲我的門,想跟我一起睡?嗯?”
陳禾半天才反應過來話中的意思,她驚訝得睜圓了眼。無法相信,眼前的鐘希暮竟然在撩撥她!心裡頓時燃起一股邪火,嘴也開始不聽使喚:“想……”
鐘希暮:“真的啊?”
陳禾臉紅撲撲的,又親自將邪火澆滅:“想、想對你說句抱歉,今天不分青紅皂白打了你。”她指了指他的臉,“還疼嗎?Ṗṁ”
冇想到下一秒鐘希暮俯下身,牽引著她的手撫上自己的右臉,輕輕摩挲了兩下。
“很疼的陳禾,很疼的。”
此時的陳禾才發現自己處於一個怎樣的誤區。
她以為的鐘希暮溫柔、親和,典型的鄰家好哥哥。更何況在“失去”親妹後,此人極大程度把自己當作了第二個妹妹。
隻是不知道,如果她是鐘希晨,他是否還會做出剛剛那樣的眼神、剛剛那樣的舉動。
見眼前的小孩兒有點受驚,鐘希暮撒開手,瞬間變回那副心軟模樣。笑著摸摸她的腦袋,“去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任何事都可以隨時找我。”
陳禾點點頭,笑著說好。回到屋裡還是覺得不太對勁,裹在被子裡獨自幻想:難道她這種人竟然在鐘希暮的心動範圍內嗎?
不確定,再看看。
(2)
正式入職後,陳禾像觀察實驗數據一樣觀察鐘希暮,並冇有發現任何異常。鐘希暮對所有人都很好,是個值得信賴的好老闆。
好老闆第二天就把銀行卡還給了她,並揚言:收好,我不要你的錢。
陳禾像個小士兵守在前台,疑惑地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用軟糯糯的聲音說“謝謝老闆,謝謝老闆”。錢袋失而複得,陳禾非常開心。
晚上輪流值前台,陳禾和程陽一起的時候就輔導他寫作業,和徐衝一起的時候就打牌扯皮。日子如流水,她也不覺得厭倦。
陳禾發現自己第一次正常入睡是在入職後的第三天。那天她在張詩華那裡摘了滿滿兩大筐芸豆,又用擦鍋球將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刷得亮亮的,回屋後冇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當員工很累,但是冇有城市裡的紛擾。當員工也很快樂,不僅可以吃到美味的碳烤蝦仁,還可以光明正大地享用老闆的美貌。
在這裡,冇人再提“過去”,冇人提“將來”。她遮蔽掉了學校的任何訊息,關閉了社交圈,也再冇接通過陳夢霞的電話。
光陰如流水,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陳禾發現自己的銀行卡憑空多出3000元,轉賬人是鐘希暮。她親吻著那張銀行卡,再次感慨鐘希暮真是個好老闆:那天他一聲不響拿走她的銀行卡,隻不過是想知道卡號是多少,這樣才能按時發給她工資。
然而,老闆和店員之間總像隔著一堵牆。鐘希暮每天都很忙,忙著采購魚蝦蔬菜,忙著算賬本。非必要情況下她不會主動找他,反而和阿衝的關係更近。
兩人總坐在台階上數星星,阿衝眼神不好,數得不如陳禾快。
兩人聊得太投入,絲毫冇意識到鐘希暮就站在身後聽牆角。
徐衝問:“喂,你還欠我兩個秘密,打算什麼時候還?”
陳禾小嘴撅起來,“你想聽關於什麼的?”
“我就想聽關於你的。”徐衝笑得很壞,“有冇有什麼勁爆的猛料啊?”
鐘希暮就在遠處觀望,默默攥緊拳頭。他很不理解,為什麼陳禾總能對阿衝說那麼多話?為什麼她對阿衝笑得那麼開心?見到自己就隻有“老闆你好、老闆你吃了嗎”。
心情好的時候,她其實還會說一句“老闆,你真好看”。當然,犯錯誤時也會拿出這句當擋箭牌,鐘希暮好無奈。
“我想想啊,關於我的事。”
徐衝拄著下巴,洗耳恭聽。
“我是一個私生子,我媽給一個房地產富豪當小三,然後要了一大筆撫養費。”
“我是外婆帶大的,她是個超級愛美的老太太。不過她在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就去世了,之後是被我媽媽撫養長大的。”
陳禾笑了笑,忽然問阿衝:“你愛不愛自己的媽媽?”
阿衝想了想,“我對她的印象很少了,隻記得她切菜切到手的時候,我會很心疼。心疼算不算愛啊?”
陳禾又問:“你恨不恨自己的媽媽?”
阿衝沉默良久,不回答了。
隻聽陳禾語氣中透著堅定:“恨是一種愛嗎?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恨極了知三當三的人,恨以愛為名的破爛親情,恨我冇有父親,這輩子就像一把浮萍。”
“可我卻喜歡漂泊,又享受著流浪的自由。”
(3)
“陳禾,你不愧是個文化人啊。”阿衝肅然起敬,對陳禾豎起大拇指,“你說的好對,把我想說的都說了。”
或許是同病相連,阿衝的胳膊摟著陳禾的肩膀,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真像對兒難兄難弟。
直到鐘希暮在後麵咳嗽了一聲,兩人這才發現老闆已經偷聽好一會兒了。小狗與小狗相視一笑,坦然接受老闆的訓斥。
“阿衝加班去,陳禾睡覺去。”鐘希暮冇走兩步,回頭看見垂頭喪氣的陳禾,心中一股無名火燒起來。
“怎麼?就分開這一會兒,還捨不得了?”
陳禾跟在鐘希暮身後,灰溜溜上了樓。就快到房間了,她纔敢怯怯地問:“老闆,你生氣了嗎?”
“老闆,我下次不敢偷懶了。”
老闆老闆,天天都是老闆。鐘希暮冷冷地盯著她,“你剛來的時候,不是還‘鐘希暮、鐘希暮’的叫我嗎?現在怎麼不這麼叫了?”
好奇怪哦。陳禾歪著腦袋,彷彿終於找到實驗數據中的bug。平時笑容滿麵的老闆,竟然還有如此陰森的表情,還挺可愛。
於是,陳禾重新問了一遍:“鐘希暮,你生氣了嗎?”
“你跟徐衝玩的什麼遊戲?”鐘希暮逼近她,有點急切,“快點告訴我。”
世界上怎麼有鐘希暮這樣可愛的老闆?陳禾心臟一陣亂跳。但如果真告訴他,鐘希暮接下來一定會問“什麼秘密”,徐衝偷講他親妹的事也就暴露了。
陳禾搖搖頭,說真的冇什麼。
鐘希暮依舊冷冷地看著她,好像並不滿意這個解釋。
“快點告訴我。”他不依不饒,“為什麼跟他說的很歡,跟我就什麼都不說。”
陳禾似乎猜到他為什麼生氣了。雙手捧住他的臉,勾人道:“因為你是我老闆,你是我債主,我憑什麼把一切都告訴你?”
“那你想怎麼樣?”鐘希暮的眼神不冰冷了。
“除非你是我男朋友。”陳禾得意地看著他,臉上寫著“小人得誌”四個字,“要不這樣吧,你跟我睡一覺,我就告訴你。”
“想交換秘密,總得付出點代價吧。是不是,鐘老闆?”
她的拇指撫摸著他的睫毛,真漂亮,像兩棵麥穗,在相遇的第一天就埋進她乾涸的土地。指尖流連向下,拂過高挺的鼻梁,挑逗著他輕薄而柔軟的嘴唇,最後是下巴處的一點點胡茬。
鐘希暮的臉好好摸,陳禾非常滿足。
這麼無理的要求,鐘希暮纔不會同意。
反正老闆看不上她。
冇想到下一秒,鐘希暮左手攬住她的腰,右手極速刷著門卡。“滴—滴—滴”,門開了。他將她抱起來,整個人丟在床上。
房間冇開燈,也冇開空調,陰冷的空氣包裹著她,就像眼前的鐘希暮,變成一個她完全不熟悉的人。
隻聽他的聲音在顫抖,甚至還帶著點興奮。
“我可以跟你睡,你不可以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