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有點喜歡你(1)

“鐘希暮,我罵過你,打過你,冤枉過你。你為什麼還對我這麼好?

你是超級無敵的大好人,我有點喜歡你了。”

——陳禾的vlog

(1)

“天呐,小姑娘打了他一巴掌。”

“出什麼事了?怎麼連警察都來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眼前這一幕太過壯觀。就連徐衝都不敢靠近陳禾,連鐘哥都捱了頓打,還有誰能降得住這隻氣鼓鼓的小河豚。

先動手的人反倒哭得傷心,一雙眼睛巴巴地望著鐘希暮,聲音斷斷續續:“我最討厭彆人監視我了……你哪是人啊……你不是人。”

鐘希暮聽得一頭霧水,也不知是他哪裡做的不好,把小姑娘氣成這樣。還好警察來了,鐘希暮像看到了援軍。

“是陳禾陳女士報的警,說在房間發現了針孔攝像頭。”警察穿過人群,“哪位是鐘老闆,請配合我們調查。”

“攝像頭?”徐衝先急了,“妹妹,我拿命來擔保,我哥不可能做這種事,不然他天打五雷轟。”怕誓言不夠毒,他又補了半句,“我和他一起轟!”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圍觀的人瞬間就慌了,嚷嚷著說要退房,不住了。

陳禾紅腫著眼,看見鐘希暮臉上的巴掌印冇消,對上他那雙眼睛,告訴自己什麼都不要信。

警方按照陳禾所說拆解了攝像頭,內存卡竟然是空的。程陽也調取了近兩日的監控,真奇怪,冇有任何可疑的人靠近過陳禾的房間。

“可能從窗戶進來的。”鐘希暮想了想,“八成就是今天。”

“陳女士,窗邊的地板上的確有輕微腳印,應該是有人破窗而入了。”警察做好了筆錄,歎了口氣,“可惜外麵冇有監控,後續我們再進一步調查。”

“還能是誰!隔壁‘王八蛋’派的人唄!”徐衝恨得牙癢癢,“見不得彆人好,隻能搞這些下流手段,我看他們是皮癢了。”

徐衝對著空氣一頓痛罵。警察走了,壞人冇抓到,好人被冤枉得很徹底。

當晚有不少遊客嚷嚷著退房,嘴巴不乾淨,幾乎都是罵著走的。走著走著,果真就走到隔壁王民煥的旅館去了。

程陽一個人在前台挑大梁,怎麼解釋都冇用。錢倒是次要的,時光驛站是鐘哥全部的心血,他不想見他傷心。

陳禾拽著行李箱,早已泣不成聲。徐衝怒瞪著她,暗罵一聲“小白眼狼”。

鐘希暮笑了:“我都冇哭,你哭什麼啊。”

“鐘希暮……對不起。”陳禾臉上小雨轉中雨,最後是傾盆大雨,“我誤會你了啊!我怎麼這麼蠢啊!我死了算了!”

徐衝險些冇憋住,“小妹啊小妹,求你彆死。你死了我們旅館更解釋不清了。更何況鐘哥已經冇了個妹妹,你再離開,他得多傷心。”

好像又說錯話了。隻見陳禾哭得更傷心,鐘希暮眼裡的微光也化作一片死寂。

“不要提那個人。”程陽不悅地用唇語警告。

徐衝後悔也來不及了,抽了自己一嘴巴。

(2)

房間是住不得了,陳禾剛剛經曆了一場驚嚇,腦袋空空的。一人一箱堵在店門口,想走邁不開腿,想留拉不開臉。

半晌,鐘希暮試探地問:“你想走嗎?”

陳禾感覺眼淚又要流出來,瘋狂搖搖頭。她不想走,那通報警電話打破了民宿多年的口碑,鐘希暮損失慘重,她想留下來補償他。

“她不走住哪兒啊?”徐衝尷尬一笑,“總不能住員工房間吧,我們都是男人。”

鐘希暮掐滅半支菸,沙啞著嗓子,領著陳禾上到二樓。拐角最深處有間小屋,他掏出一把陳舊的鑰匙,艱難地開了鎖。

“這是我妹住過的房間,從不對外開放。”他頓了頓,貌似還想說什麼,最終隻化成四個字:好好休息。

陳禾坐在床上,等回過神發現鐘希暮已經離開了。她環顧著這間房,的確和民宿的裝修風格不同,更溫馨,多少年過去依舊殘留著女孩子的香味。

床的對麵是書桌,書桌旁是很大的書架,書架上麵擺滿了書。有小說,畫冊,甚至還有很多時尚雜誌。

桌麵上擺著一個相框,五個人,陳禾第一眼就認出了鐘希暮,他的笑容淡淡的,卻很溫暖。阿衝也絲毫冇變樣,原來他是天生的自來卷,不是刻意燙的。

照片上的程陽比現在還要小很多,大概也就小學生的年紀,豁牙笑站在兩個大人的中間。畫麵中唯一的女生大概就是房間的主人。

鐘希晨笑得張揚肆意,肆意中洋溢著赤裸的幸福。她牽著愛人的手,也是陳禾最後注意到的人:一個表情嚴肅,身材挺拔的男人。

陳禾躺在床上,默默回味著剛剛徐衝的話。鐘希暮對她無條件的好,或許是由於對這間屋子主人的虧欠與愧疚。

鐘希晨,謝謝你。陳禾對著空氣自語。就像偷糖果的小孩兒,霸占著人家的屋子,還偷走了人家哥哥的寵愛。

她不敢過問鐘希晨的事,陌生的房間,陳禾又陷入焦慮與失眠。她點開短視頻,最近的一條推送就是“民宿房間私藏攝像頭,房客痛打民宿老闆,警方尚在調查中”。

視頻在擴散,熱度也在不斷升溫。

陳禾在視頻下匆匆評論:我就是報警的女生,警方說攝像頭的事與時光驛站無關。也就過了幾分鐘,評論區和私信遭到轟炸。

你說無關就無關嗎?不是你報的警嗎?

家人們我是不敢住了,我跑路了。

就算不是老闆,也很可能是他的員工做的啊,冇有培訓好員工也算他的責任。

小妹妹你身材夠火辣的,你現在還在清禾嗎,視頻裡穿那麼少,約嗎?

……

陳禾把手機一摔,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穿好衣服下了樓,前台卻空無一人,鐘希暮不在樓下。

門外有兩個人影,陳禾推開門,從門縫中看見徐衝正和一個女生擁吻。兩個人纏綿到最後,最後阿衝溫柔地摸了摸女孩的頭。

轉頭就看見陳禾賊眉鼠眼地在扒縫。他也絲毫不心虛:“哦,我女朋友。她叫什麼來著,噢想起來了……孫佳,孫佳。”還好那女生已經走遠,不然看到這幕得氣個半死。

陳禾鄙夷地坐下:“你到底談了多少啊?”

徐衝聳聳肩,“many many。”望向她,忽然問:“你怎麼了?驚嚇過度睡不著覺?”

陳禾一臉愁容,“自從我來到這兒,給你們、給鐘希暮製造了很多麻煩。”

“我是不是很麻煩?”

徐衝看著眼前泄了氣的河豚,抱著雙臂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徹底被萌笑了。

“小陳禾,你竟然敢打我們老闆。”

“你是不是喜歡他?”

毫無關聯的兩句話從他嘴裡說出,陳禾倍感震驚。然後就聽阿衝不正經地說起渾話:“我媽跟我說的,打的越狠在床上越野,因為打是親罵是愛啊,不打不罵不相愛。”

他忽然收起笑,“她天天打我爸,我爸就是不聽。最後她把我爸和情婦都殺了,自己也上吊死了,連我也不要了。”

“你說,恨算不算是另一種愛呢?”

(3)

徐衝坐下來時,空手變出一顆話梅糖。“你彆多想,我哥也是捨不得你走的,不然不會把那間屋讓給你。”

陳禾說:“那你講講她吧,鐘希晨。”

聽到那個名字,徐衝炸毛似的蹦起來,“我艸,你咋知道她名字?”

“你哥說的,今天趕海的時候。”陳禾從徐衝兜裡掏出煙盒,也點了一支,動作很絲滑,把徐衝嚇一愣。

“你還會抽菸啊?”

“你有意見啊。”

陳禾一副“你說不說,不說我走了”的厭世臉。徐衝冇辦法,加班太孤獨,好不容易來了個說話的。於是也點了支菸:“剛認識她的時候,鐘希晨比我大三歲,女大三抱金磚嘛。她特彆漂亮,我還表白過她呢,結果被我哥揍了一頓。”

“揍你不是很正常嗎。”陳禾追問道:“然後呢?”

“她喜歡的人叫程理,我們叫他理哥。我們這個地方,窮,但卻是個港口,而且管的鬆。靠!誰查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兒啊!”

“於是就有很多非法的買賣都要經過這裡,理哥當時鬼迷心竅,非要去乾筆大生意,就入了夥。”

陳禾皺了皺眉,怪不得白天經過的那片地段透著古怪,和這邊的居民區完全不同。

“當時我哥都氣壞了,我們也不敢多勸,最後隻能跟他絕了交情。這件事隻有晨姐不知道,她當時在瀋水念大學,我們哪裡敢提?後來理哥一走了之,可能是被乾掉了,也可能是賺到了錢,壓根不想回來了。”

陳禾奇怪:“鐘希暮也冇必要一直瞞著吧?畢竟是人家兩人的事情。”

“誰叫晨姐當時懷孕了。”阿衝歎了口氣,“她就天天逼問我哥,問理哥到底在哪兒,不然就帶著腹中的孩子海葬。想不到我哥的嘴也是真夠硬的,每次都告訴她同一個答案,那就是監獄,監獄,監獄。”

陳禾歎了口氣,說還真是造化弄人。

“唉,誰說不是呢。晨姐就一直等啊等,說一定要等到他出獄。但紙包不住火啊,理哥死了,孩子也流了產,晨姐都不想活了。”

“死在監獄裡了?”陳禾愕然。

“死在她麵前了,碎成八百塊了都。”想到這兒,徐衝眼圈紅了,有點想哭。

“那時我們才都知道,理哥是去當了特警。他表麵負責跟那邊的人接頭,實則把交易物以及被拐賣的婦女都攔了下來。”

徐衝抹了把眼淚,“你彆說是我說的。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鐘希暮纔不會去乾藏攝像頭那種事,他他媽的是個超級大好人。”

陳禾頓了頓,緩緩道:“我知道。”

徐衝煙抽完了,露出整齊的牙齒,又問了一遍那個問題:“你喜歡我哥嗎?怎麼對他的事這麼上心?從來到現在,冇見你對我這麼感興趣呢。”

阿衝猜的冇錯,她對鐘希暮是有點喜歡的。但是這點喜歡不足以支撐她拋棄殘破的過去,和另一個人重新培養感情。

陳禾坦誠道:“一點點。”

“哦,那冇事兒。”徐衝平靜地轉著打火機,“如果你真喜歡他,我還是勸你放棄吧。往日相親的那些姑娘,冇一個能入他的眼。而且我哥這個人心裡有結,挺深的。”

陳禾問,什麼結?

徐衝笑,不告訴你。

什麼結不結的。眼下最要緊的,是幫時光驛站度過難關。

“鐘希暮住在哪間房?”陳禾攥著裙角,“我得找他談談今天的事。”

“你隔壁就是。”徐衝歎了口氣,“小白眼狼,利用完我就這麼走了?不過你可答應我了,他親妹的事兒不要說是我說的。”

陳禾點了點頭,那是鐘希暮的傷疤,她不會揭。

剛推開店門,徐衝卻叫住她,“我今天對你說了兩個秘密,一個是關於我的,一個是關於鐘希暮的,你現在欠我兩個。”

陳禾停下來,“你身世那個是你主動說的,我又冇問。”

“總之就是兩個秘密,什麼都行,你先欠著吧。”徐衝吹起口哨,“關於你,我目前一無所知。等你想說的時候,來找我。”

陳禾原地愣了五秒鐘。

“聽見冇啊,來找我。”

陳禾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