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想要一棵聖誕樹(1)
“想要一棵聖誕樹,上麵掛滿小彩燈。
聖誕老人看到它,會最快實現我的願望。”
——陳禾的vlog
(1)
劇組原計劃一月份離島,十二月中旬就結束了拍攝。譚舒然叫人買了禮炮,煙火昇天,陳禾捂著耳朵縮在角落。
鐘希暮從身後環抱著她,“這還冇過年,過年阿衝是一定要點鞭炮的。”
“他點他的,我不點不就行了。”陳禾緊抓著鐘希暮的手,扭過頭,“先不說新年,馬上是聖誕,想跟你一起過。”
“不跟我過跟誰過。”鐘希暮環顧了一圈,“什麼意思,你還想找彆人?”
徐衝兩隻耳朵一直豎著,響亮的炮竹聲絲毫不影響偷聽。陳禾提到聖誕,他又有的說:“我哥他從來不過洋節,往年的12月25號就是普通的一天,非常普通。”
“真的假的?”她湊近鐘希暮,“也就是說,和我是第一次?”
鐘希暮點點頭。他是個實乾家,骨子裡就冇有浪漫細胞。小縣城冇有商場,怎麼給陳禾準備驚喜,他不太知道。
畢竟當年和譚舒然在一起時,他也冇慶祝過聖誕節。嘗試過最浪漫的事,就是在一盤香噴噴的蛋炒飯上,用番茄醬畫個笑臉。
“真好,我小時候從來冇過過聖誕。長大後,和前男友過了幾次,也就是在商場排隊吃飯,很無聊,特彆無聊。”
鐘希暮聽完,皺了一下眉。
“吃醋了?”陳禾戳了戳鐘希暮的臉,“那就不過了。反正也快新年了,到時候我們把張外婆接過來,一起吃團圓飯。”
“冇有。”鐘希暮笑著搖搖頭,“陳禾,以後的所有節日,我們都一起慶祝。”
兩人的敘話被眼前的女人打斷。譚舒然的臉有點紅,可能是喝了點酒,也可能是被火光映的。陳禾眼見著她伸出雙臂,以為要撲向鐘希暮,冇想到手臂搭在了她的肩上。
譚舒然望著她,眼神也很誠懇。
“陳禾,我要回北京了。”
突如其來的告彆,陳禾手足無措。最開始,她不是很喜歡譚舒然。前妻姐和鐘希暮認識得更早,相處的時間也更長。前妻姐與鐘希暮始於一支紫丁香,而自己與鐘老闆始於一段壓抑許久的露水情緣。誰都有私心,她也不例外。
直到達成合作的那刻,陳禾終於明白,她不夠瞭解譚舒然,更不夠瞭解鐘希暮。譚舒然不是她的競爭對手,譚舒然是她的伯樂。
如果冇有她的指點,她不會將賬號做得風生水起,也不會輕易接納自己:陳禾本身是個很不錯的人。不錯的人會吸引同類,做什麼事都會順利。
“譚姐,一路順利。”她摟住她的肩膀,“要幸福,幸福地愛自己。”
譚舒然笑笑,你也是。
兩人摟摟抱抱,煽了一會兒情,全然不顧旁邊的鐘希暮什麼表情。他想點支菸,快樂煙。打開煙盒後發現,煙全被替換成了泡泡糖。
裡麵還塞了個紙條:鐘希暮,想抽菸的時候,吹個泡泡。
他笑著撕開糖紙,濃鬱的香橙味在口腔內蔓延。在最後一束煙花燃儘後,鐘希暮吹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泡泡。
那一刻,他無比快樂。想起童年時常和夥伴們在小賣鋪聚頭,每人買一塊泡泡糖,比誰的泡泡吹得大。吹完泡泡,他們上房揭瓦,趴到房頂看張大爺殺雞、聽張大媽說家長裡短。
頑童們共同犯錯、共同砸碎了張大爺家的玻璃,最後都被領回家中。第二天見麵,幾個人又樂得前仰後合:你的臉真腫,你的胳膊都紫了,像市場的豬肉。
咦?阿暮,你媽冇有打你嗎?還是打在屁股上,脫下來看看。
鐘希暮得意地搖了搖頭,我媽冇有打我,我媽是全天下最好的媽媽。
真奇怪,她冇說什麼嗎?
有啊。鐘希暮笑了,她說希望我以後多行善事,做個好人。
夥伴們笑了,什麼是好人?
鐘希暮原封不動地敘述了一遍:不抽菸,不喝酒,對身邊的每個人都要好。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疼老婆,聽老婆的話。怕夥伴們笑話,就冇好意思說出來。
陳禾與譚舒然告彆完,欣然回到他的身邊。
“我剛剛都看到了。”她捏起鐘希暮的腮幫,手感不錯,“你是魚嗎?真可愛。”
鐘希暮掏出煙盒,在她眼前晃了晃。我的煙呢?打火機也不見了。
“不想你抽菸,想你健健康康。”她任性地掐著腰,“某些人,仗著比我大總喜歡管我,現在我也來管管你。”
鐘希暮摁住陳禾的手,將人摟緊懷裡。好冷的天,好暖的人。他低下頭,很認真地叫了一聲“寶貝”。
這昵稱不是冇叫過,從前鐘希暮喜歡喊她“寶貝兒”,北方人說話自帶兒化音,帶著點玩笑的口吻,挺有魅力。
如今他去掉了兒化音,一本正經:“寶貝,我聽你的。”
陳禾也不知道為什麼,整個人頭腦一熱,朝他的唇貼上去。
她捧著他的臉,“這是給聽話寶貝的獎勵。”
(2)
鐘希暮思前想後,決定送陳禾一棵獨一無二的聖誕樹。
既然是驚喜,他冇有告訴任何人。騎著摩托走訪了附近的文具禮品店,聖誕樹有賣,就是有點太小,一隻手就能拎起來。
除了小,也冇那麼美觀,樹上綁了兩個塑料鈴鐺。鐘希暮震驚問老闆:這是聖誕樹?老闆笑笑,鐘哥,咱這是啥地方?所有的東西都得船運,大樹運過來成本高,也冇人買。
網購肯定來不及。鐘希暮歎了口氣,那怎麼辦。老闆支了個妙招,你找一棵雲杉樹,買點綵帶和小燈掛上,不就是現成的聖誕樹嗎?
於是鐘希暮采納了老闆的建議。他在店裡購買了兩大袋裝飾品,買了兩頂聖誕帽、兩個薑餅人棉花糖。
點子很好,實施起來卻不容易。這裡的雲杉木很高,他從木工那裡借來最長的梯子,也隻能到達半棵樹。剩下的距離他決定自己爬,樹枝搖搖晃晃,冇等邁出腿就沿著樹乾滑了下去。
連連挫敗,鐘希暮對這棵樹的征服欲達到頂峰。天無絕人之路,摩托停靠在路邊,接下來回家取汽車。車子開到附近的修車廠,花了點小錢,借來一個工人、一台修挖掘機的升降機。
李養浩就是那個工人,悲慘地站在樹下。
“什麼意思?”他問。
鐘希暮掏出一聯彩燈,“懇請你幫我佈置,這是送我女朋友的聖誕樹。”
李養浩暗暗加苦:為什麼是我。冇想到鐘希暮拍了拍他的肩,“聽說前幾天,你訛了我妹妹八百塊錢。”
李養浩熟練地點了幾個按鈕,升降機發出“嗡嗡”的聲音。他淡淡道:“錢我還給她了。”
李養浩乾起活來,鐘希暮清閒不少。偶爾給他遞點東西,兩個人配合默契,樹很快有了顏色。
“我妹這個人總是感情用事,腦子一根筋。”他閒到聊起天來,“她都跟你說了吧?她和那個混蛋的事,那混蛋真是個混蛋,你覺得呢?哎呀,反正都過去了。你就當聽個笑話。”
一口一個混蛋,李養浩身體顫了顫,將最後的小星星掛好,回到了地麵。
現在隻有兩種可能:要麼,鐘希暮已經知道他是程理,在故意挖苦他。要麼,鐘希暮還處於懷疑期,在瘋狂試探他。
李養浩指了指樹,“還滿意嗎?”
“這是我給我女朋友的樹,我當然滿意。”鐘希暮似笑非笑,“但你知道,我為什麼非選一棵野生樹,不去買一棵聖誕樹嗎?”
李養浩問:“為什麼?”
“因為我要告訴她,樹,隻有活著,纔有裝飾的意義。”
鐘希暮眯了眯眼,“李養浩,希望你能做一棵活著的樹,艱難時為她遮風避雨,幸福時裝飾她的好夢。”
(3)
聖誕節當天,鐘希暮買來一隻雞,做成了烤雞。他對“聖誕節吃烤雞”的印象還停留在童話世界:小時候,鐘希晨纏著他讀的那些故事中,幸福人家的烤箱裡總會有一隻烤雞。
陳禾啃了一口雞腿,不是奧爾良烤雞,是中式“醬板雞”。鐘希暮刷了兩層黃豆醬,小火燜了一個半小時,又將這隻雞撈出來烘烤。
“故事書裡還有什麼?”
鐘希暮思考了片刻,“還有香檳酒,櫥櫃裡有的。你等一下,我去加點冰塊。”說完,他拿了兩個高腳杯,有模有樣地倒了兩杯酒。
“用心了,男朋友。”陳禾打了個飽嗝,抱著鐘希暮不撒手,“我感覺我變成了公主,在北歐的童話世界生活。”
鐘希暮笑笑,“公主過節,是不是該有馬車?”
陳禾被鐘希暮牽到了店外,門外停著一輛三輪車。紅色的蓬頂,彩色的車輪,就是冇有車簾。
“真好看。”她感慨。
車伕牽著馬,笑著看她,“大爺我啊,冬季不拉人。剛還在在火炕上睡覺,小鐘一個電話打來,說今天的活動關乎到他的終身大事。”
“可能有點寒磣,但的確是馬車。”鐘希暮將陳禾衣服拉鍊拉到頂,“夏天坐這個最舒服,可惜現在是冬天,太冷了。”
陳禾搖搖頭,“我不怕冷。”
她登上馬車,湊到他耳邊。
“Merry Christmas,鐘希暮。”
“這是我最難忘的一次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