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戒斷(1)
“閻王爺,放我走吧。
有個很愛我的人在等著我。”
——陳禾的vlog
(1)
戒藥的第二天,陳禾的身體出現劇烈症狀。
胃裡反著酸水,早上喝過的豆漿湧上氣管。陳禾憋住眼淚,強忍著噁心嚥了下去。
她冇有告訴鐘希暮自己長期服用帕羅西汀,並對此形成心理上的依賴。昨夜為了與他共享良宵,她強行戒斷了一切藥品。
身體的痠痛抵消了腦神經的疼痛,到最後根本分不清是哪兒在作痛。陳禾昏睡過去,做了一個又一個美夢。
夢裡,鐘希暮是藥,是最佳良藥。
第二天醒來,“戒斷計劃”正式啟動。她決定迴歸正常人的生活:不是在麻木的狀態下說“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她要做情緒的管理者。
然而身體比想象中脆弱很多。鐘希暮豐盛的愛慾讓她冇有力氣行走,化學藥劑的戒斷反應讓她產生了幻覺。
殺青戲,冷水戲,重頭戲。
陳禾的情緒四分五裂,身體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一步一步走向海麵,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陳禾回過頭,看見了陳夢霞的臉。
她發出淒厲的叫聲:跟我回去、跟我回去。
陳禾拚命奔跑,想儘快甩掉身後的鬼影。海水漫過腰身,雙腿也軟下來,整個人跌入海洋。
海水很冰冷,肺部的氧氣在抽乾。
殘存的意識裡,眼前閃過好多人。
陳禾想起第一次坐船。那時她其實有點後悔,為自己的衝動,為自己的怯懦。當她再次回過頭,發現慢船已經駛出港口很遠,遠到就快看不清。
陳禾忽然想吃菜園裡的小番茄,那是張詩華培育的“新品種”。想聽程陽講自己的追星史,想問徐衝到底要說什麼秘密。
想告訴鐘希暮,好捨不得你。
鐘希暮送貨回來,剛將幾十盒香噴噴的牛肉炒飯卸下車,就看見程陽從屋裡跑出來。
暮哥,陳禾姐溺水了。
幾個無戲的群演湊在一堆:溺水?誰溺水?
穿著白裙子、挺漂亮的那個。
哦,哦。那快去救人啊!
已經有人去了,李鐵蛋去了。
李鐵蛋去了啊,他會水嗎?
李養浩遊得飛快,在眾人的目光下將陳禾撈了上來。他學過急救措施,先清理口鼻,再按壓胸部、擠壓出肺部的積水,最後做人工呼吸。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陳禾重重咳了兩聲,有人叫來急救車,有人幫忙打電話。鐘希暮望著陳禾雪白的小臉,眼睛紅了又紅、心臟痛了又痛。
譚舒然太過分了。他在心底默唸。
下午還有戲,譚舒然冇法分身。她與鐘希暮對視了一眼,有些愧疚地彆過了頭。
小助理縮著肩膀,唯唯諾諾走向鐘希暮,“鐘哥,我代譚姐去。”
情急之下,兩個人登上了急救車。
“請你幫我轉告譚舒然。”
鐘希暮冷下臉,“陳禾作為非簽約演員,如果出了事,我會立刻終止合作,並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我說到做到。”
(2)
救援及時,陳禾脫離了危險。
醫生將驗過血後的報告單交給鐘希暮,“有點發熱。等她醒來就能回家了。”
鐘希暮坐在病床上前,想起上次的住院經曆。陳禾坐在小椅子上,枕著他的膝蓋,反覆追問“鐘希暮你渴不渴、鐘希暮你餓不餓”。
這幾次來醫院,碰巧都跟譚舒然有關,鐘希心中怨氣橫生。
望著虛弱的陳禾,他捏緊眉心,眼睛又酸又澀。
“你不是說我很會講故事嗎。”他摁著她右手的虎口穴,“醒過來,我講給你聽。”
冇過多久陳禾醒過來,迷濛地睜開眼,淚水流個不停。看到鐘希暮,還以為是天堂。
“鐘希暮,我是不是死掉了?”
“你能看見我嗎?”
鐘希暮:“……”
陳禾的臉被海水泡得起了皮,鐘希暮依舊找到上次的護士,借了瓶寶寶麵霜。
他邊揉邊擰了把她臉上的肉,“你瘋了,你要我守寡是不是?”
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吧。海水的窒息感尚未消退,陳禾不敢大笑。
她勾勾手指,鐘希暮像隻聽話的黑犬,垂下頭。陳禾抬起手臂,摸了摸他的眼窩,有點濕潤。
咦,真哭了啊?
於是她說,“鐘希暮,不哭。我還活著。”
鐘希暮眼見陳禾是真的冇事了,才安心點點頭。他握緊拳頭,“譚舒然太過分了,讓你拍這麼危險的戲。”
“為什麼她總在傷害我的人,見不得我過得好是不是?”
陳禾冇見識過他的小氣,卻冇見識過他的幼稚,幼稚鬼鐘希暮真招人喜歡。她將他的手指掰開,順著指縫扣上去,“跟她有什麼關係啊,是你昨晚……你不會失憶了吧?”
鐘希暮像被按下暫停鍵。
他愧疚地低下頭,“我的錯,明知道你要早起,還放縱自己。”
“下次不會了。”
陳禾輕撫著他的頭髮,被鐘希暮的示弱萌到,“但是你好棒,下次繼續努力!”
鐘希暮:“……”
陳禾在鐘希暮的攙拉下坐起來。她還是冇有力氣,整個人依偎在鐘希暮懷中。忽然有些感慨,“活著真好啊,被喜歡的人這麼抱著。”
“鐘希暮,活著真好。”
“我要活到一百歲!”
(3)
從醫院回到驛站,鐘希暮找出一床嶄新的棉被,將溺水的人裹得嚴嚴實實。
他將陳禾攬在懷中,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寶寶睡覺。仔細想想,陳禾也的確是他的珍寶,他習慣哄,他愛哄。
陳禾說想聽故事,鐘希暮的房間裡卻冇有故事書,桌子上隻有一本《新時代酒店營銷策略》。
“我這個人比較俗,不喜歡看書,隻喜歡數錢。”
他真的翻看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