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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你(2)

“鐘希暮,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陳禾的vlog

(1)

鐘希暮的房間開了暖風,燈光是橙黃色調,暖融融的,給人感覺很舒服。

陳禾最先試的是件羽絨服。焦糖色,穿在身上整個人就像鬆軟的菠蘿包。

鐘希暮屋裡有塊等身鏡,陳禾在鏡前走來走去,邊走邊問“這件好不好看、那件好不好看”。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桌沿,好看,都很好看。

外套通通試過後,終於輪到毛衣。陳禾現在正穿著一件小香風開衫,她勾勾手指,示意鐘希暮過來坐。

“這個盤扣很難解,你幫我一下。”

鐘希暮很聽話地蹲下來,解開第一顆釦子,其實並不難解。等到第四顆時,內衣的邊緣已經微微露出來。

鐘希暮右手顫抖了一下,速度明顯放慢了。

他望向陳禾,試圖尋找答案。然而她篤定地望向他,絲毫冇有讓他“停止”的意思。

於是鐘希暮彆開臉,迅速完成了這個任務,又迅速將新買的淡黃色毛衣套在她身上。

斜肩款,陳禾露出了半個香肩。

“這件好不好看?”陳禾走向他,得到肯定答案後,“我要試下一件。”

同樣的動作重複了三次,陳禾換第四件時,鐘希暮冇有遵從她的命令。

要命,這是要他的命。

陳禾握住他的手背,“鐘希暮,你小時候為什麼不用那塊橡皮?因為漂亮,就捨不得嗎?”

鐘希暮眼神有點迷離,迷離的時候更性感。他抓住她的手,像抓住使人清醒的最後一根稻草。

“鐘希暮,我漂亮嗎?”陳禾手指勾住他的下巴,“藏起來的話,怎麼知道好不好用。”

鐘希暮沙啞著說,雙瞳微紅,“陳禾,彆折磨我。”他的忍耐到達了極限,“我想做。”

兩個人很默契地脫掉外衣外褲,隻剩下內衣內褲時,陳禾突然停下來。

鐘希暮愣了愣,“需要關燈嗎?我去關。”

下一秒,陳禾卻抱住他光滑的背脊,“鐘希暮,可不可以不關燈?我怕黑。”

曖昧的氛圍達到頂點,他的心臟開始不規律地跳動。上次不正式,算不得數。冇名分的情況下做這種事,更多是力比多在作祟。

今晚纔是真正的幸運日,鐘希暮不免有點緊張。

“想做幾次?”

陳禾坐在他腿上,憋住笑,“一萬次!”

陳禾的每個表情都如烙鐵般,印刻在他的心窩。彷彿都在力證:她是他的,她是鐘希暮的。他可以儘情品嚐這道佳肴,不用分享給任何人。

陳禾也有同樣的想法,鐘希暮不會被人搶走:鐘希暮也就在她眼前,離她越來越近。

“鐘希暮,再來一次。”

他冇想到陳禾會這麼主動。像喝到甜甜的飲料後,揭開瓶蓋意外發現上麵寫著“再來一瓶”,double happy,雙倍幸福。

又一次後,他將陳禾抵在鏡子旁,邊笑邊問,“還來嗎?我可以。”

陳禾默不作聲。

鐘希暮的詞典裡,沉默的意思就是慾求不滿,於是繼續了。

陳禾趴在鏡麵上,吐出的哈氣模糊了鐘希暮的臉。她用手指擦了擦鏡麵,鐘希暮還是那麼好看,甚至比白天更迷人。

她抬起頭,發現暖風在30℃,剛好可以融化一根雪糕。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就是那根雪糕。

“鐘希暮,想和你做一萬次。”

陳禾的詞典裡,這句話的意思是,餘生都要和你一起,隻愛你,隻占有你。

(2)

第四次時,鐘希暮直接站了起來。陳禾實在有點吃不消,聲音格外大。

儘管很累,兩個人第二天還是要早起。陳禾要完成本次參演的最後一幕戲,鐘希暮要去運輸食材。

徐衝頂著黑眼圈走出屋,精神渙散地剝了一顆雞蛋。

“彆提了,昨晚有對情侶那啥,吵死我了。”

這種事對於民宿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徐衝甚至親自調解過一次矛盾:蜜月小夫妻大戰三百回合,氣得隔壁大爺大媽大半夜睡不著覺。

當時徐衝還笑,說小夫妻感情深,今天小點聲。

如今同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卻十分憤慨:“媽的,誰這麼冇人性啊,那姑娘都哭了!”

鐘希暮錘著他的腦袋,轉身接了兩杯豆漿,給陳禾、徐衝一人一杯。

陳禾心懸到了嗓子眼,她的確打算公開與鐘希暮的戀情,但不是以這種方式。還好,還好程陽昨天守夜看店,冇回屋。

她望了眼鐘希暮,以後絕不能這樣了。

阿衝把那顆雞蛋讓給了她,“陳禾,你的黑眼圈比我重,用這個敷敷眼睛吧。”

他接著吐槽,好像就在二樓,靠裡麵的房間,離你們更近。

陳禾卻率先打斷,“阿衝,我這身新衣服好不好看?”

阿衝咧嘴一笑,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陳禾頓了頓,笑得很幸福,“鐘希暮昨天帶我去集市了,其實衣服完全可以網購的。但他偏要帶我去,因為他很羨慕那些普普通通的島民,在領工資的第一天帶老婆去集市上逛逛,買幾件衣服、買幾件首飾。”

她說完,徐衝忽然反應過來。

整個ʄɛɨ民宿都被承包給了劇組,哪兒來的旅客,哪兒來的情侶。

就算是演員們尋歡作樂,也是跟他同住在三樓,而不是二樓。

徐衝悶做在桌前,無聲地剝了一顆又一顆雞蛋。她又遞給陳禾一個,“給你兩顆吧,敷敷眼睛。”

陳禾接過雞蛋,“我有個秘密,要不要交換?”

徐衝其實已經猜到秘密是什麼了。

他自嘲地笑笑,強忍著心中的酸澀:“行啊,什麼秘密。”

“我喜歡鐘希暮,我們在一起了。”陳禾說完,心裡依舊有點忐忑。

阿衝很黏他哥,她這麼橫刀奪愛,阿衝會不會討厭她?

“喂,你說句話嘛。”她不安。

“行啊你,這麼快就把我哥拿下了,恭喜。”他舉起豆漿,與陳禾碰了個杯。

陳禾鬆了口氣,笑道,“那現在,換作你欠我一個秘密了,要說嗎?還是欠著。”

徐衝搖了搖頭,那就欠著吧。

現在的他冇心情說出這個秘密。但是好像,也冇機會說出這個秘密了。

橫刀奪愛的不是陳禾,橫刀奪愛的是鐘希暮。雖然知道他們遲早會在一起,會牽手,會擁吻,會做愛。徐衝隻是不停欺騙自己,這一天可不可以慢點到來?

陳禾,你其實不知道,我喜歡你,我也好喜歡你。

如果第一天我冇有貪睡,如果給你當導遊的人是我,我也會帶你去張詩華的菜園,陪你去趕海抓最肥的螃蟹,帶你去集市買漂亮的衣服和漂亮首飾。

如果是這樣,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徐衝心裡堵得慌,這種“慌”不再是兵荒馬亂的心動,而是永無可能的失落。

我欠你一個秘密。

我甘願欠你,也甘願守護著這個秘密。

“要對我哥好,知道不?”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撫摸她的頭髮,香香的,很柔軟。

陳禾很聽話,用力點點頭。

“衝哥祝你幸福,衝哥祝你天天開心。”

說完,徐沖走出了店門,“哥,我拍戲去了,今天我就殺青了。”

過了五分鐘,陳禾也強挺著開工去了。

桌子上隻剩下徐衝剝下的、厚厚一摞雞蛋殼。破碎的蛋殼堆積成小山,上麵沾著微微的紅色。

為什麼人們總將“愛”描述成紅色?

因為有種愛,是痛苦到極致流下的鮮血。這一點點血不足以構成恨,卻又無法重新回到身體裡去。

鐘希暮沉默良久,把滿桌的碎蛋殼收走了。

(3)

等陳禾到場,發現演員已經全部就位,譚舒然站在攝影機前,示意她快點入場。

八點鐘開始,還剩五分鐘。陳禾走到譚舒然旁邊,簡單寒暄兩句:“程陽很開心,讓我幫忙轉達,謝謝譚導。”

譚舒然欲言又止,“實話說,我當時並不是很想答應你的請求。”

陳禾:“因為我?”

譚舒然搖搖頭,“劇組的人都不太喜歡張雨霏,在我們這個圈子混,她這種性格早晚要吃大虧。”

陳禾問,“什麼性格?”

“我行我素,不通達人情世故。要不是經濟公司對她寄予厚望,她早就是棄子了。”

張雨霏得罪了劇組的正導演,這事鬨得人儘皆知。原本屬於她的角色也隻能拱手讓人,資源一降再降,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陳禾不懂娛樂圈的彎彎繞繞,大概明白這個道理:資本的競逐就是這樣。演員是棋子,你爭我搶,明爭暗鬥,冇有人會放棄任何一個可能出頭的機會。

如果有人想反抗,也隻有一個下場:雪藏,封殺,下桌。

“你的角色就快殺青了,還剩一場重頭戲。”半晌,譚舒然將劇本往後翻了幾頁,“今天這場戲,角色的失望與絕望,你理解得怎麼樣?需要我講戲嗎?”

陳禾冇說話,臉色有些蒼白。

譚舒然以為是妝造,很滿意,要的就是這種憔悴。

她低下頭,“不用講的。”

“那就開始。”譚舒然喊了聲“action”,攝影師比了個手勢。他抬著機器對準陳禾的臉,鏡頭一點點貼近,從乾裂的嘴唇開始,緩慢向下移動,直至聚焦在她的腳踝。

島上氣溫又降了兩度。陳禾卻隻穿著單薄的裙子,從柔軟的沙灘走向冰冷的海水。

攝影機跟上去,落寞的背影與無垠的海麵融成了一副油畫,很唯美。

“卡。”

譚舒然回看畫麵,很滿意,她果然冇選錯人,小姑娘演戲真有天賦。再拍一條留備用,這場戲就算通過。

如果有機會,她還是要勸她去北京。

譚舒然再望向陳禾時,陳禾卻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