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篇 九子噬魂

鹹豐三年,秋雨連綿。

直隸省永平府東門外的義莊裡,十三具棺木整齊排列,每具棺材上都貼著黃符,符紙邊緣已經泛黃捲曲。守夜的老王頭裹緊破棉襖,在油燈下哆嗦著嘴唇唸叨:這鬼天氣,連死人都不安生...

三更梆子剛過,老王頭突然聽見頭頂瓦片碎裂的聲響。他抬頭望去,正見一道黑影掠過月洞門,那影子拖著三條尾巴,像人又似貓。老王頭揉了揉眼睛,再抬頭時,月洞門已空無一人。

見鬼了...老王頭嘟囔著,搖搖晃晃走向西廂房。那裡存放著新到的三具女屍,都是附近村莊送來的難產而死的婦人。剛到門口,他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著腐臭味撲麵而來。

門簾無風自動,露出條縫。老王頭壯著膽子掀開簾子,手電筒的光照進去,隻見中間那具女屍不知何時坐了起來,青灰色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十指深深摳進棺木,指甲縫裡滲出黑血。

詐...詐屍了!老王頭轉身就跑,卻聽見身後傳來嬰兒啼哭般的聲音:孃親餓...

第二天清晨,縣衙接到報案,捕快陳玉帶著仵作趙四趕到義莊。趙四蹲在第三具女屍前,忽然臉色煞白:這、這不可能...明明是難產死的...

女屍腹部高高隆起,臍帶處竟蠕動著三寸長的肉芽,隨著呼吸一張一翕。陳玉拔出佩刀劃開屍布,女屍雙腿間赫然趴著隻人形怪物,渾身覆蓋粘液,八隻眼睛骨碌碌轉動。

九子鬼母...趙四顫抖著從懷中掏出半塊玉佩,上麵刻著梵文,突然發出青光。怪物發出尖嘯,化作黑煙鑽入女屍口中。

當晚,陳玉夢見自己站在血泊中,麵前跪著九個孩童,為首的女童轉過臉來,赫然是那具女屍的麵容。她張開嘴,喉嚨裡伸出無數觸鬚: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第二章:道門遺孤

陳玉從夢中驚醒,發現床頭放著張字條:欲破九子之謎,午時三清觀。字跡蒼勁有力,像是出自習武之人之手。

三清觀早已荒廢,隻剩殘垣斷壁。陳玉推開搖搖欲墜的大門,隻見一位身著道袍的年輕女子正在清掃落葉。她神情冷峻,眉宇間透著不似常人的堅毅。

你是誰?為何約我來此?陳玉警惕地問道。

女子轉身,目光如炬:我叫白素卿,乃全真教龍門派最後傳人。你腰間那半塊玉佩,是我師父臨終前托我尋找的另一半。

我父親是捕快,不是道士。陳玉不解。

白素卿歎息道:二十年前,九子鬼母禍亂中原,你父親與我師父聯手追查,結果雙雙失蹤。你身上的玉佩,正是當年他們留下的線索。

她從袖中取出另半塊玉佩,兩塊合在一起,竟組成一枚完整的八卦圖案,中央刻著二字。

九子鬼母乃鬼子母神化身,信奉者稱其能助女人順利生產。實則她是羅刹轉世,每吃九個嬰兒,就能在人間逗留十年。你可知上月永平府九名產婦暴斃的真相?

陳玉臉色大變:那不是難產,而是...

是被九子鬼母吸乾了精血。白素卿指向院中一口古井,那下麵鎮壓著九子鬼母的第九子,其餘八子已被人尋獲,隻待時機成熟,她就會借體重生。

井中忽然傳來嬰兒啼哭聲,白素卿迅速掏出一張符紙貼在井口:今晚是七月十五,陰氣最盛之時。我們得去義莊一趟。

第三章:夜探義莊

夜幕降臨,陳玉和白素卿潛入義莊。月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灑落,照亮了十三具棺材。白素卿手持桃木劍,陳玉則握緊了家傳的繡春刀。

九子鬼母的九個兒子各有所長,老大食心,老二噬肺,老三飲血,老四吞魂,老五食髓,老六噬精,老七飲淚,老八吞聲,老九食胎。白素卿低聲道,如今隻剩第八子未現世。

她點燃三柱檀香,插在供桌上。香菸嫋嫋升起,突然在半空中凝成詭異圖案——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麵容模糊不清。

是幻術。白素卿咬破手指,在空中畫符,九子鬼母最擅蠱惑人心。

就在此時,供桌上的蠟燭突然熄滅,一陣陰風襲來。陳玉猛地回頭,看見門縫中擠進一條黑影,形狀似人非人,卻有九顆頭顱,每顆頭上都長著不同動物的麵孔。

找到你了,龍門派的餘孽。黑影發出刺耳笑聲,九顆頭顱同時張開嘴,你師父就是太自以為是,妄圖斬殺我母,結果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

白素卿揮劍斬去,黑影輕鬆躲過:你師父不懂,我母並非惡鬼。世間多少難產而死的婦人,若得我母相助,何至於慘死?

你吸乾她們精血,讓她們死後不得安息,這就是你的慈悲?陳玉怒喝。

黑影大笑:弱肉強食,本就是天道。你們人類不也如此嗎?

話音未落,黑影突然分裂成九道黑煙,分彆撲向陳玉和白素卿。白素卿急忙掐訣唸咒,桃木劍在空中劃出金色弧線。陳玉則抽出繡春刀,迎向撲來的黑煙。

激戰中,陳玉一刀劈開一道黑煙,卻見裡麵裹著個繈褓,繈褓中傳來嬰兒啼哭。他一時心軟,刀勢緩了一緩,黑煙趁機鑽入他手臂。

陳玉痛呼,感覺有無數細小的觸鬚鑽入血管,迅速蔓延全身。白素卿見狀,急忙拋出一張符紙,貼在陳玉額頭,才暫時壓製住黑煙。

你被第八子附身了!白素卿驚呼,必須立刻想辦法驅除!

第四章:血脈覺醒

回到白素卿暫居的破廟,她急忙取出銀針,刺入陳玉被附身的手臂。奇怪的是,銀針竟然變黑,而且黑氣源源不斷從陳玉體內湧出。

不對勁,第八子應該已被我師父封印在井中,為何會在你體內?白素卿皺眉思索。

陳玉痛苦地蜷縮在地:我從小就做同一個夢,夢見有個美麗的女人抱著嬰兒,對我笑...她叫我...

白素卿聞言大驚:難道你真是...

她突然停下話頭,仔細打量陳玉的容貌。月光透過破窗,照在陳玉臉上,隱約可見額頭有個月牙形印記。

天啊,難道真的是你...白素卿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本破舊古籍,翻開後指著其中一頁,看,這裡記載著龍門派祖師曾與九子鬼母交戰,意外發現她腹中胎兒竟能隨她一起轉世重生。每隔三十年,她就會尋找合適的肉身,讓幼子轉世投胎。

我父親知道我的身世嗎?陳玉虛弱地問。

你父親知道,但他不願讓你捲入這場恩怨。你體內流淌著龍門派掌門的血脈,擁有剋製九子鬼母的特殊能力,這也是你父親拚命保護你的原因。

白素卿繼續解釋,九子鬼母之所以選擇陳玉,是因為他體內的血脈能幫助她恢複全部力量。而第八子附身,正是為了喚醒陳玉體內沉睡的第九子。

那我們該怎麼辦?陳玉問道。

白素卿眼中閃過決絕:隻有一個辦法—以血還血。你必須在滿月之夜,用你自身的血,配合龍門秘術,將九子鬼母和她所有子嗣一同封印。

但這意味著...

意味著你很可能無法活著完成儀式。白素卿歎息道,但我彆無選擇,若不這樣做,不僅你會死,整個永平府乃至天下都會陷入災難。

就在此時,廟外傳來嬰兒啼哭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警覺起來。

第五章:血祭大典

滿月之夜,陳玉和白素卿重返義莊。月光如水,灑在十三具棺材上,泛出詭異的藍光。

九子鬼母的信徒已經開始準備儀式了。白素卿低聲道。

果然,義莊內擺著一座祭壇,上麵供奉著九個牌位,每個牌位前都放著嬰兒骸骨。祭壇中央是一口大鼎,鼎中煮著不知名的黑色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們想提前喚醒九子鬼母。白素卿神色凝重。

突然,鼎中液體沸騰,九個嬰兒形狀的黑影從鼎中升起。每個黑影都發出嬰兒般的啼哭,卻又帶著女人陰冷的笑聲。

來吧,我的孩子們,是時候回家了。一個溫柔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女聲響起。

煙霧繚繞中,一個美麗婦人緩緩現身。她身著紅衣,麵容姣好,懷中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然而仔細看去,那的皮膚下隱約可見細小的鱗片和尖牙。

二十年不見,龍門派的丫頭。婦人看向白素卿,語氣中帶著戲謔,你師父冇告訴你嗎?他的命早就屬於我了。

白素卿冷冷道:鬼母,你作惡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婦人輕笑:就憑你們兩個?真是可笑。她揮手,九個黑影立刻撲向兩人。

白素卿迅速掐訣唸咒,桃木劍在空中劃出金色弧線。陳玉則抽出繡春刀,迎向撲來的黑影。然而這次,黑影似乎變得更加強大,他們的攻擊隻能暫時阻止,卻無法消滅它們。

你體內的封印在減弱,第八子快要覺醒了。白素卿焦急地對陳玉說。

陳玉咬緊牙關:告訴我該怎麼做。

隻有以血破陣,用你的血喚醒第九子,才能引她現身。白素卿拿出一把銀針,這些是龍門派祖傳的鎮魂針,能暫時壓製第八子的力量。

陳玉接過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手臂。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血液流出後,竟變成了詭異的紅色,散發著淡淡金光。

婦人驚呼,你怎能承受如此劇痛!

陳玉忍痛站起,血液滴落在祭壇上,立刻燃起金色火焰。火焰中,他彷彿看到了無數畫麵—他的前世,他的父母,以及那場決定命運的大戰。

我知道你是誰了。陳玉雙眼血紅,聲音變得低沉,你是我的母親,也是我的仇人。

婦人麵色大變:不可能!你怎會知道?

因為我也流著你的血。陳玉冷笑,也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他雙手結印,鮮血從掌心流出,在地上形成複雜的符文。符文亮起,整個義莊開始震動,棺材蓋紛紛炸裂,無數黑影從中飛出,圍繞在陳玉周圍。

不!你不能這樣做!婦人尖叫,我會殺了你!

陳玉不為所動,繼續唸咒。隨著最後一個符文完成,整個祭壇轟然倒塌,露出地下密室。密室中央,躺著一個巨大的石棺,棺蓋上刻著九個嬰兒的圖案。

不可能!你怎麼會找到這裡!婦人瘋狂大叫。

陳玉走向石棺,每一步都留下血痕:因為這是我的宿命。

他打開石棺,裡麵空無一物,隻有一麵古鏡。陳玉舉起鏡子,鏡中映出的卻是他自己—九個頭顱,二十七條手臂,渾身覆蓋鱗片。

終於明白了?婦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本為一體,你是我善的一麵,我是你惡的一麵。

陳玉冷笑: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他雙手握住鏡子,用力摔碎。鏡片飛濺中,一道金光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將婦人和所有黑影困在其中。

不!你不能這樣!婦人絕望哀嚎,我可以賜予你永生!我可以讓你無所不能!

陳玉搖頭:我隻想要普通人的生活。

八卦陣越縮越小,最終爆發出耀眼光芒。當光芒散去,義莊已恢複平靜,十三具棺材完好無損,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尾聲

一個月後,陳玉站在永平府城牆上,眺望著遠方。白素卿走到他身邊:你真的決定放下一切?

陳玉點頭:我體內流著兩種血,但我可以選擇做我自己。

九子鬼母雖被封印,但她留下的禍根還在。白素卿憂心忡忡,那些被她蠱惑的人,依然在尋找複活她的方法。

陳玉握緊了繡春刀:那就讓他們來找我吧。

遠處,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回頭望了一眼,然後消失在暮色中。她的麵容模糊不清,但嘴角掛著的詭異微笑,卻與傳說中的九子鬼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