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一個工具
“沈姨,”
“老宅那邊……是不是經常有人訓他?”
沈姨的動作停了停。
她冇回頭,隻是用筷子慢慢攪著麪條。
“少爺,這話我本不該說。”她聲音低下來。
“但小簡這孩子……確實受了不少委屈。您是祁家本家的人,那些人不敢對您怎麼樣。可小簡是嫁進來的,又不會說話,有些人就……”
她冇說完,但意思到了。
祁書白握緊水杯,指節泛白。
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看見了,但是他不想管,反正約行簡隻是兩家聯姻的工具而已。
一個工具,他冇必要太過的去注意他在什麼地方,反正祁老爺會幫他管教好的......
每次家宴,隻要他一轉身,約行簡就會被某個長輩叫過去。
有時候是王姨太,有時候是某個堂嬸。
她們圍著他說什麼,祁書白冇仔細聽,隻覺得約行簡低著頭,一直都認錯態度。
這被祁老爺看到肯定是不會放過他的,叫去想來也就是訓斥幾句他的不是然後關起來不讓他和其他人接觸,免得他給祁家本家丟臉。
“少爺?”沈姨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您想吃什麼?我給小簡煮麪,順便給您也做一份。”
祁書白放下水杯:“就和行簡吃一樣的就行。”
沈姨愣了一下,轉頭看他,眼神有點驚訝。
但她很快恢複常態,點頭:
“好,那就陽春麪。”
祁書白轉身上樓。走到一半,他停下,回頭:
“沈姨。”
“誒。”
“以後……多給他做點肉。”
沈姨笑了:“知道,他太瘦了。”
主臥裡,約行簡已經醒了。
祁書白推開門時,他正穿著睡衣整理床鋪。
被子疊得方正,枕頭拍鬆放好,動作熟練得像酒店服務員。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身,看到祁書白,立刻站直,低頭,雙手握在身前。
又是那個認錯的姿勢。
祁書白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又酸又脹。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約行簡:“唉。”
歎了口氣。
約行簡肩膀縮了縮。
“快去洗漱。”祁書白說,“沈姨在做早餐了。”
約行簡抬頭看他,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真的。
然後他點頭,小跑著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來。
祁書白在房間裡站了幾分鐘,聽著浴室裡的動靜。
牙刷碰杯子的聲音,水龍頭開合的聲音,毛巾擦臉的聲音。
他走過去,推開浴室門。
約行簡正在洗臉,聽到聲音回頭,臉上還掛著水珠。
看到祁書白進來,他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祁書白走到他身後,手臂環住他的腰。
下巴擱在他肩窩,鼻尖蹭了蹭他的後頸。
臨時標記已經淡得快聞不到了,隻剩下一點點雪鬆和白麝香交融後的餘味。
祁書白深吸一口氣,聞到藥膏的味道,還有洗髮水的檸檬香。
約行簡整個人僵住,不敢動。
祁書白抱了他一會兒,然後鬆開:“趕緊洗,沈姨做的陽春麪。”
說完就出去了,留約行簡一個人在浴室裡對著鏡子發呆。
五分鐘後,約行簡洗漱完出來。
祁書白已經換好衣服,靠在門邊等他。
看到他出來,伸手:“過來。”
約行簡遲疑了一下,把手遞過去。
祁書白牽著他下樓。
餐廳裡,兩碗陽春麪擺在桌上。
清湯,細麵,幾片青菜,一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
很簡單,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祁書白看著那碗麪,眉頭皺了皺。
他平時早餐要麼是西式三明治咖啡,要麼是廣式早茶點心。
這種清湯寡水的麵……他大概十年冇吃過了。
沈姨解下圍裙:
“少爺,小簡,你們慢吃。我去打掃衛生。”
約行簡拿出小本子,寫字:
【謝謝沈姨。】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沈姨笑著拍拍他的頭:“快吃吧,趁熱。”
她轉身進了廚房。
餐廳裡隻剩兩個人。
祁書白在餐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約行簡卻冇動,他坐在對麵,看著祁書白,等。
“吃啊。”祁書白說。
約行簡搖頭,指了指祁書白的碗,又指了指自己的——意思是等祁書白先動筷。
祁書白愣了下,然後明白了。
這是規矩。
在老宅,長輩不動筷,晚輩不能吃。
約行簡把這套規矩帶回來了,哪怕在家裡,哪怕對麵坐著的是他名義上的配偶。
祁書白冇說什麼,夾起一筷子麵,送進嘴裡。
麪條煮得剛好,不軟不硬。
湯很鮮,應該是用高湯打的底。
荷包蛋煎得漂亮,蛋黃是溏心的。
他吃了一口,抬頭看約行簡。
約行簡見他吃了,這纔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來。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涼,然後細細地嚼。
眼睛時不時抬起來,偷看祁書白的反應。
祁書白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約行簡。”他開口。
約行簡立刻停下,抬頭看他,眼神裡有詢問,還有一點緊張。
“以後在家,”祁書白說,“不用等我先吃。”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也不用低頭,不用認錯。這裡不是老宅,冇有那些規矩。”
約行簡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
他看著祁書白,眼睛慢慢睜大,像是不敢相信聽到的話。
然後他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祁書白以為他哭了,正要起身,卻看見約行簡抬起頭——冇哭,眼睛很亮,歪頭看著起身的祁書白,眼裡是不解疑惑。
他在想什麼。
祁書白腦子裡就隻有這疑問,他的小貓是在想自己哪裡又犯錯了嗎?
“好好吃,我去倒杯水。”
祁書白完全站起來轉身去廚房。
看到祁書白離開約行簡才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麪。
這次吃得快了些,動作冇那麼拘謹了。
窗外,天完全亮了。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餐桌上,把兩碗麪照得暖融融的。
祁書白端著一杯水回來,推到人手邊。
坐下,看著對麵埋頭吃麪的人,想起沈姨那句話:
“這孩子啊,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伸手,揉了揉約行簡的頭髮。
約行簡抬頭,嘴裡還叼著半截麪條,眼神茫然。
“快吃。”祁書白收回手,“吃完再回去睡會兒。”
約行簡眨眨眼,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