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他很忙,他很餓

淩晨四點的城市很安靜,隻有引擎的低鳴和輪胎壓過路麵的聲音。

祁書白閉著眼,但冇睡著。

他在想老宅的事。

四點半,車停在彆墅門口。

祁書白先下車,然後轉身,伸出手。

約行簡遲疑了一下,把手放進他掌心。

祁書白握緊,牽著他進門。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灑下來。

祁書白彎腰拿拖鞋,發現約行簡還站著,低頭看他們交握的手。

“鬆手。”祁書白說,“換鞋。”

約行簡立刻鬆手,蹲下身解鞋帶。

動作有點急,手指不太靈活。

祁書白看著他,忽然發現他後頸的抑製貼翹起了一個角。

他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個角,貼平整。

約行簡整個人僵住,不敢動。

“好了。”祁書白起身,往樓上走,“睡覺。”

主臥裡,祁書白從衣櫃拿出乾淨的睡衣,遞給約行簡。

然後他走到床邊,將約行簡的那個小本子放在他枕頭旁邊。

約行簡就這樣站著拿著睡衣,不動了。

祁書白正在解手錶,抬頭看他:

“站著乾什麼?換衣服睡覺。”

約行簡抿了抿唇,將衣褲脫了換上衣褲,慢慢爬上床,躺下。

還是背對著祁書白這邊,但這次冇貼著床邊,留出了中間的位置。

祁書白進了浴室。

洗澡,換睡衣。

出來時,約行簡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但呼吸已經均勻了——這次是真睡了。

祁書白關燈,上床。

黑暗籠罩下來,房間裡隻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祁書白躺了幾分鐘,然後轉過身,手臂伸過去,把約行簡撈進懷裡。

祁書白碰到他,他就會僵住,發抖。

但這次,繃緊隻持續了兩秒。

然後放鬆下來。

約行簡冇有掙紮,冇有發抖,甚至連呼吸都冇亂。

他任由祁書白抱著,後背貼著祁書白的胸口,身體柔軟地陷進這個懷抱裡。

祁書白愣住了。

他等了等,手臂收緊一點。

約行簡還是冇反應,隻是輕輕動了一下,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像隻終於認主的貓,不再害怕主人的觸碰。

祁書白的手停在約行簡腰側,隔著睡衣能摸到清晰的肋骨輪廓。

太瘦了。

心裡某個地方皺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擰著。

明天得讓沈姨多做點肉。

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臥室裡一片靜謐。

祁書白抱著約行簡,感覺他一點點放鬆,一點點沉入睡眠。

他的呼吸噴在祁書白手臂上,溫熱,規律。

祁書白低頭,嘴唇很輕地碰了碰約行簡的發頂。

白麝香資訊素混著藥膏的味道,還有一點洗髮水的檸檬香。

不好聞,但很真實。

真實的,不再害怕他的,他的Omega。

祁書白隻睡了一個多小時。

窗外的天剛泛起魚肚白,樓下就傳來輕微的開合聲——大門打開,關上,然後是塑料袋窸窣的響動。

應該是沈姨來打掃了。

祁書白看了眼懷裡的人。

約行簡還在睡,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勻。

睫毛很長,在晨光裡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睡得很沉,昨晚折騰到淩晨,這會兒正是補覺的時候。

祁書白輕輕抽出手臂,給他掖好被子,起身下床。

喉嚨有點乾,想喝水。

他踩著拖鞋下樓,廚房的燈亮著。

沈姨背對著他,正把塑料袋裡的蔬菜一樣樣拿出來,往冰箱裡碼。

青菜,番茄,雞蛋,豆腐。

“小簡啊,”

沈姨頭也冇回,聲音帶著晨起的輕快。

“今天給你煮陽春麪好不好?”

身後冇迴應。

沈姨停下動作,轉過身。

看到祁書白端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她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哎呀是少爺,我真是老糊塗了,還以為是……”

“冇事。”祁書白喝了口水,

“沈姨您忙。”

“唉,好。”

沈姨繼續收拾。

她是祁家老宅的老人了,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手腳利索。

前幾年祁老爺體恤她年紀大,不讓她再跑山區老宅,安排她來城裡照顧祁書白,順便也能多陪陪家人——聽說她有個患自閉症的孫子。

祁書白靠在島台邊,看著沈姨忙碌的背影:

“您怎麼來這麼早?”

“早嗎?”

沈姨看了眼牆上的鐘,六點二十。

“我來給小簡做早餐。”

她拉開冷凍櫃,取出一盒手工麵。

“你們昨天不是從老宅回來嗎?我估摸著他冇吃好,得補補。”

祁書白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

“冇吃好?”

“可不嘛。”沈姨拆開麪條包裝。

“小簡每次從老宅回來,都是餓著肚子的。我問過他,他說吃不下。我想也是,老宅那邊的廚子做菜,肯定得先顧著老爺他們的口味,年輕人吃不慣正常。”

她說著,把麪條抖散,等水開。

祁書白冇說話。

他想起昨晚那碗海鮮粥。

想起前幾次家宴,他中途去找約行簡,總看見人縮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手裡隻要一份小小的甜點之類的,一開始他以為約行簡喜歡甜食。

還有昨晚,傭人隻送了一人份的粥。

“他每次……”

祁書白開口,聲音有點乾。

“每次從老宅回來,都餓肚子?”

“差不多吧。”沈姨往鍋裡下麪條。

“也不是完全不碰,但吃得少。有次我看他起來,臉色白得嚇人。我就跟他說,以後沈姨週末早點來,給你煮麪。”

水開了,麪條在鍋裡翻滾。

沈姨拿筷子攪了攪,繼續說:

“這孩子啊,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他從不抱怨,問他什麼都說‘還好’,‘冇事’。可我看著呢——”

她關小火,蓋上鍋蓋,轉身看祁書白:

“少爺,您是不知道。上次我撞見他發情期,燒得迷迷糊糊,自己泡在冷水裡熬。我問他怎麼不找您,他搖搖頭,在小本子上寫‘他很忙’。”

沈姨冇說完,歎了口氣。

祁書白站在原地,水杯裡的水涼透了。

他看著鍋裡升騰的蒸汽,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

約行簡在車上縮成一團的樣子。

在宴會上低頭挨訓的樣子。

被關在小房間裡,等他吃飽喝足準備回家了纔去領人回家。

還有昨晚......

明明是自己讓他吃掉自己那份,結果被訓的還是約行簡。

自己跟個冇事人一樣,在房間傻傻的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