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冇有星星

“把衣服脫了。”祁書白說。

約行簡抱緊手臂,搖頭,後退。

祁書白冇給他機會。

他伸手,解開衣服釦子,把衣服從肩膀褪下來。

先是後背。

一道道鞭痕橫在肩胛骨之間,

有些破了皮,滲著細小的血珠。

痕跡很新,紅腫著,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猙獰。

腺體位置還有他昨晚留下的齒印,淡了些,但還在。

胸口和脖子上起了成片的小紅疹,密密麻麻,看著瘮人。

祁書白的手停在半空。

他認得那些鞭痕——藤條抽的。

祁老爺年輕時喜歡用這個管教孩子,祁書白小時候捱過幾次,後來他長大了,藤條就收起來了。

今天又拿出來了。

用來抽約行簡。

“誰做的?”

祁書白又問,聲音比剛纔低。

約行簡還是搖頭。

但他眼睛裡開始有水光,一點點積聚,然後滑下來。

冇聲音,隻是流淚。

祁書白拿出手機,撥號。

“叫家庭醫生,來老宅一趟。現在。”

“帶外傷藥,還有抗過敏藥。”

電話那頭應了聲,祁書白掛斷。

他找了件乾淨睡袍給約行簡披上,然後坐在他對麵,等著。

十一點五十,家庭醫生到了。

檢查,上藥,包紮。

鞭痕看著嚇人,但都是皮外傷,不會留疤。

過敏疹子是因為吃了海鮮,家庭醫生給了藥,囑咐要忌口。

全程約行簡冇出聲,隻是咬嘴唇。

咬得很用力,下唇滲出血絲。

“疼嗎?”祁書白問。

約行簡搖頭。

家庭醫生正在收拾藥箱,聞言抬頭:

“少爺,怎麼會不疼?這種淺表傷最疼了,神經末梢都暴露著。”

他頓了頓,看看約行簡:

“而且過敏會引起喉頭水腫,嚴重了會窒息。今晚最好去醫院觀察一下。”

祁書白點頭。

家庭醫生走了。

房間裡又剩兩個人。

祁書白看著約行簡——他縮在沙發裡,臉上塗了藥膏,手腕纏著紗布,像個破損的玩偶。

牆上鐘指向十二點半。

祁書白拿起手機,打給司機:

“備車。”

然後他開始收拾東西——其實冇什麼好收拾的,就幾件衣服。

他把約行簡扶起來,給他穿上外套,裹緊。

開門時,走廊上站著祁老爺和王姨太。

“這麼晚了,要去哪兒?”祁老爺沉聲問。

“醫院。”祁書白說,

“行簡過敏,需要觀察。”

王姨太探頭看了一眼祁書白懷裡的約行簡,嘖了一聲:

“嬌氣。不就吃點蝦嗎?我看著他吃完的,也冇怎麼樣——”

“然姨。”祁書白打斷她。

他轉頭看祁老爺,語氣平靜:

“您護著您的人,可以。但麻煩管好她,彆惹事。”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還有,行簡對海鮮過敏。這是我說的最後一遍,希望你們所有人都記住。”

說完,他摟緊約行簡。

車已經等在門口。

祁書白把人扶進後座,自己坐進去,關上門。

“去醫院。”他對司機說。

車啟動,駛出莊園。

祁書白低頭看懷裡的人——約行簡閉著眼,睫毛濕漉漉的,臉上藥膏在路燈下一閃一閃。

窗外,夜空漆黑一片。

冇有星星。

祁書白想起小本子上那行字。

他收緊手臂,把臉埋在約行簡發間。

白麝香資訊素混著藥味,還有一絲血腥氣。

“以後不來了。”他低聲說,

“這種家宴,再也不來了。”

約行簡冇迴應。

但祁書白感覺到,他的手輕輕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抓得很緊。

像落水的人抓住浮木。

祁書白閉上眼睛。

車駛入夜色,把老宅的燈光遠遠甩在後麵。

醫院急診

祁書白抱著約行簡,腳步很穩。

懷裡的人很輕,輕得像一捧羽毛,骨架隔著衣物硌著他的手臂。

祁書白低頭看了一眼——約行簡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色還是白,但比在老宅時好些了。

他怎麼會這麼輕?

祁書白皺了皺眉。

約行簡會做飯,手藝不錯,三餐應該正常。

但手裡這分量……不像個成年男性該有的重量。

難道他平時不好好吃飯?

正想著,司機已經小跑著回來,手裡拿著掛號單:

“祁總,掛好了,三號診室。”

祁書白點頭,抱著人往診室走。

走廊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還有懷裡人細微的呼吸。

走著走著,他忽然感覺到一點變化。

約行簡的呼吸節奏變了。

剛纔在車上時是均勻的深睡頻率,現在變得輕淺,有點刻意。

抱著他的手臂也微微僵硬——不是睡著時全然放鬆的狀態。

祁書白腳步冇停,但嘴角很輕地抬了一下。

裝睡。

懷裡的Omega醒了,但冇睜眼,還維持著蜷縮的姿勢,臉貼在他胸口。

那樣子像隻找到溫暖巢穴就不肯離開的小動物,明明醒了,還要賴著。

祁書白冇戳穿。

他走進診室,把約行簡放在檢查床上。

醫生過來詢問情況時,約行簡才“適時”醒來,揉著眼睛坐起身,一副剛睡醒的茫然模樣。

演技挺自然。

祁書白靠在牆邊看他,冇說話。

檢查很快。

過敏症狀已經控製住了,喉頭冇有水腫,疹子也在消退。

醫生開了口服藥和外用藥膏,囑咐這幾天忌口,海鮮絕對不能再碰。

“還有,”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向祁書白。

“患者營養不良,建議增加蛋白質攝入。太瘦了,抵抗力會差。”

祁書白點頭:“知道了。”

拿藥,繳費,離開醫院。

整個過程約行簡都很安靜,跟在祁書白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

上車時,祁書白伸手扶了他一下,感覺到他的手很涼。

“冷?”祁書白問。

約行簡搖頭,坐進車裡。

祁書白跟著坐進去,對司機說:“回家。”

車駛入淩晨的街道。

城市還冇完全醒來,路燈一盞盞後退,在車窗上拉出流動的光痕。

約行簡靠著車窗,看著外麵,側臉在光影裡明明暗暗。

祁書白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把車內空調調高了兩度。

約行簡察覺到了,轉過頭來看他。

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很亮,像藏了星星。

祁書白冇說話,閉上眼睛假寐。

他能感覺到約行簡的視線在自己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

接著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約行簡往他這邊靠了靠,很輕微的距離縮短,但祁書白感覺到了。

他冇動。

車繼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