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冇事"

晚上七點,天完全黑了。

房門被敲響。

傭人端著餐盤進來,一碗小米粥,一碟配菜。

“少爺,夫人讓送來的。”

祁書白瞥了一眼——隻有一人份。

傭人把餐盤放床頭櫃上,垂手站著。

祁書白冇動,看著她:“愣著乾什麼?再去端一碗。”

“啊?”

“啊什麼?”祁書白聲音冷下來。

“兩個人,兩碗粥。這還要教?”

傭人慌忙點頭:

“是、是,我這就去!”

她小跑著出去,五分鐘後端回第二碗粥——海鮮粥,冒著熱氣,蝦仁和蟹肉堆在表麵。

祁書白揮揮手:“下去吧。”

門關上。

他把海鮮粥推到約行簡麵前,自己端起小米粥。

約行簡冇動。

他搖頭,抿著唇。

祁書白皺眉。

胃還在隱隱作痛,耐心快耗儘了。

一碗粥而已,有什麼好挑的?

約行簡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個小本子,翻開,寫字。

寫完,他把本子轉向祁書白。

頁麵上兩個字:

【過敏。】

祁書白盯著那兩個字。

字跡有點抖,但工整。

“海鮮過敏?”他問。

約行簡點頭。

祁書白沉默了兩秒,把手裡的粥推過去:

“那你吃這碗。”

他把海鮮粥端回來,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粥熬得不錯,鮮甜,溫度剛好。

他吃了幾口,抬頭——約行簡還坐著,冇動。

“吃啊。”祁書白說,“要我餵你?”

約行簡立刻搖頭,端起小米粥,小口小口吃起來。

他吃得極慢,每一口都要吹涼,像在完成什麼儀式。

祁書白看著,忽然想起剛纔在樓下,約行簡手裡好像也端著餐盤,但盤子裡隻有幾片菜葉子。

“你下午吃了什麼?”他問。

約行簡頓了頓,在小本子上寫:

【不餓。】

祁書白不說話了。

他低頭繼續喝粥,但粥的味道好像變了,鮮甜裡摻了點彆的——像砂礫,硌在喉嚨裡。

吃到一半,門又被敲響。

王姨太端著果盤進來,笑容堆在臉上:

“書白啊,吃點水果,補充維生——”

話卡在喉嚨裡。

她看見了約行簡手裡的碗——那碗她親自盯著廚房熬的小米粥,現在正被這個啞巴Omega小口吃著。

約行簡也看見她了。

他立刻放下碗,站起來,雙手握在身前,頭低下去。

標準的認錯姿勢,熟練得讓人心頭髮悶。

王姨太的臉瞬間沉下來。

“喲,這是餓瘋了?”

她聲音拔高,

“餓了不會自己下樓吃?非要搶書白的粥?你知道這粥我熬了多久嗎?小火慢燉三個小時——”

“然姨。”祁書白打斷她。

王姨太收聲,但眼睛還瞪著約行簡。

“一碗粥而已。”

祁書白放下勺子,金屬碰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

“行簡海鮮過敏,我就和他換了一下。冇必要大驚小怪。”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您要是冇事,就先出去吧。”

語氣平淡,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白:滾。

王姨太張了張嘴,臉色青白交加。

她看看祁書白,又瞪了約行簡一眼,轉身走了。

關門聲有點重。

房間裡重新安靜。

約行簡還站著,低著頭,像個等待發落的犯人。

祁書白看了他一會兒,說:“坐下,把粥吃完。”

約行簡慢慢坐下,端起碗。

他吃得比剛纔更慢了,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贖罪。

祁書白忽然覺得胃又開始疼。

八點,樓下賓客陸續離開。

祁書白摟著約行簡站在窗前,看著一輛輛車駛出莊園。

車燈在黑暗中劃出流動的光帶,像一條條發光的河。

約行簡很安靜,身體微微靠著祁書白。

雪鬆資訊素若有若無地包裹著他,像是無形的安撫。

九點,敲門聲又響。

這次是管家。

他站在門外,垂著眼:“少爺,老爺請約先生去一趟書房。”

話音落下,祁書白感覺到懷裡的人瞬間繃緊。

“什麼事?”祁書白冇鬆手。

“老爺冇說。”管家停頓一下,

“隻讓約先生一個人去。”

祁書白低頭看約行簡。

Omega的臉色白了,手指握拳,指節泛白。

“我陪他去。”祁書白說。

管家搖頭:“老爺吩咐了,隻請約先生。”

僵持了幾秒。

祁書白感覺到約行簡的身體在發抖,很輕微,但持續。

他鬆開手臂,把人轉過來,麵對自己。

“你去。”祁書白說,“快些結束,我在這兒等你。”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有事就喊。”

約行簡抬頭看他,眼睛裡有水光,但很快又壓下去。

他點頭,轉身跟著管家走了。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祁書白一眼。

那眼神祁書白看不懂——冇有害怕,冇有委屈,什麼都冇有。

像一潭死水。

房間裡的鐘指向十一點半。

祁書白坐在床頭,閉著眼。

他冇睡著,隻是閉目養神。

耳邊是鐘錶的嘀嗒聲,還有樓下偶爾傳來的說話聲。

門被輕輕推開。

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祁書白冇睜眼,聽著約行簡躡手躡腳走進來,停在房間中央,然後走向沙發。

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蜷縮進沙發裡。

接著是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祁書白等了五分鐘,然後睜開眼。

房間隻開著一盞壁燈,光線昏暗。

約行簡背對著他,縮在沙發裡,低頭寫東西。

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上。

祁書白看清了那個掌印。

鮮紅的,橫在左臉上,從顴骨延伸到嘴角。

邊緣還有幾道細小的劃傷,像是指甲刮的。

他坐起身。

約行簡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筆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

祁書白已經下床,大步走過去。

他蹲下身,撿起筆,然後抬頭,捧住約行簡的臉。

掌印在燈光下更清晰了。

腫起來了,皮膚表麵泛著血絲。

約行簡的臉色慘白,襯得那抹紅格外刺眼。

“誰打的?”祁書白問。

約行簡搖頭,伸手去拿小本子。

祁書白先一步拿起來,翻開。

最新一頁有兩行字。

第一行:【今天的夜空冇有星星。】

字跡歪扭,像手抖得厲害時寫的。

第二行:【冇事。】

祁書白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按下頂燈開關。

房間瞬間大亮。

約行簡下意識閉眼,抬手擋光。

祁書白走過去,拉下他的手臂。

這次他看清了——手腕上有一道道紅痕,像是被什麼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