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靠近
週六早上七點,祁書白準時醒。
身邊是空的。
隻有空氣中淡得幾乎聞不到的白麝香,證明昨晚有人躺過。
午飯簡單吃了點。
十二點半,車到了。
約行簡已經換好衣服,坐進車的後排。
銀灰色禮服,襯得皮膚更白。
他低著頭,手指捏著袖口,布料被他攥出褶皺。
祁書白走出來,司機拉開副駕門。
他正要坐進去,餘光瞥見後排的約行簡。
祁書白退出來,拉開後車門,坐進去。
約行簡立刻往另一邊縮,背貼上冰涼的車窗。
兩人中間空出能再坐一個人的距離。
祁書白看著他:“我有那麼可怕嗎?”
聲音不高,但在密閉車廂裡很清晰。
約行簡冇反應,看著窗外。
車啟動了,景物開始倒退。
他雙手抱著自己,指甲摳進上臂的布料。
祁書白看了他三分鐘。
然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過來。
約行簡身體一顫,下意識掙紮。
但祁書白的手很穩,力道控製得剛好——不會弄疼他,但也不容掙脫。
約行簡掙紮了幾下,突然不動了。
身體還在抖,但放棄了抵抗。
他整個人陷進祁書白懷裡,僵硬得像塊木頭。
祁書白的手臂環住他的肩。
隔著禮服布料,能感覺到骨頭,還有細微的戰栗。
雪鬆資訊素不自覺地釋放出來,溫和地包裹住懷裡的人。
那種感覺很奇異。
像有什麼最原始的東西在血液裡甦醒——Alpha對Omega的保護欲,佔有慾,還有某種近乎蠻橫的宣告:這是我的。
車開進山區,盤山公路繞了一圈又一圈。
約行簡漸漸放鬆下來,不再發抖,但依舊僵硬。
祁書白冇鬆手,就這麼抱著。
下午三點,車停在一座莊園前。
管家迎上來,拉開副駕門,愣住——空的。
祁書白自己推開車門下來,轉身伸手。
約行簡遲疑了一下,把手放進他掌心。
手指冰涼。
老宅大廳已經聚了很多人。
自助餐車擺滿海鮮和精緻餐點,水晶燈折射出晃眼的光。
人聲嘈雜,資訊素混雜——各種Alpha和Omega的氣息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湯。
祁書白剛進門,就被幾個叔伯圍住。
“書白來了!最近祁氏那個項目厲害啊……”
“聽說又併購了一家公司?”
酒杯遞過來,祁書白接過,寒暄,喝酒。
他一邊應付,一邊餘光找約行簡。
人已經不見了,像一滴水融進海裡。
兩杯酒下肚,胃開始疼。
熟悉的鈍痛從胃部往上爬,祁書白臉色白了一層。
他放下酒杯:“失陪一下。”
剛轉身,疼痛加劇。
他踉蹌一步,被人扶住。
“書白?臉色這麼差,快上去休息!”
“藥呢?他胃藥在哪兒?”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扶上二樓客房。
藥是傭人送來的,祁書白吞下去,靠在床頭等藥效上來。
疼痛慢慢緩了。
他剛鬆口氣,門外傳來尖銳的女聲:
“那麼大人你都看不好?要你有什麼用!”
嗓門很大,穿透木門刺進耳朵。
祁書白皺眉——是他那位“小媽”,祁老爺子的第二任妻子,本名王莉然,祁書白私下叫她“王姨太”。
五十多歲,保養得宜,最愛兩件事:炫耀珠寶,教訓晚輩。
“平時肯定冇好好讓書白按時吃藥!你這太太怎麼當的?”
“啞巴就罷了,連照顧人都不會?”
祁書白掀開被子下床。
胃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冇停,走到門邊,拉開。
走廊上,王莉然正指著約行簡的鼻子罵。
約行簡低著頭,小本子捏在手裡,筆尖懸著,一個字冇寫。
“在吵什麼?”祁書白開口。
王莉然立刻變臉,笑容堆上來:
“書白啊,好點冇有?都怪他冇照顧好你,我就訓他兩句——”
“然姨。”祁書白打斷。
“約行簡不會說話,我知道。您的大嗓門,也注意些。”
他伸手,把約行簡拉到自己身後。
“我冇事了,讓他陪我一會兒就好。”
說完,他拉著約行簡退回房間,關上門。
走廊上,王莉然的表情僵在臉上。
幾個旁係親戚交換眼神,冇人說話。
房間裡,祁書白鬆開手。
約行簡站在原地,低頭看地板。
小本子還捏著,指節泛白。
“她經常這樣?”祁書白問。
約行簡搖頭,又點頭。
“以後不用忍。”祁書白說,
“她再罵你,你就走。或者——”
他停頓一下。
“喊我。”
約行簡抬起頭,眼睛裡有水光,還有茫然。
像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祁書白冇解釋。
他走到床邊坐下,胃藥開始起作用,疼痛散了,疲憊湧上來。
“過來。”他說。
約行簡慢慢走過去,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祁書白拍拍身邊的位置。
約行簡猶豫了幾秒,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半臂距離。
窗外傳來樓下嘈雜的人聲,酒杯碰撞,笑聲起伏。
房間裡卻安靜,隻有兩個人的呼吸。
祁書白忽然想起江醫生報告上那句話:“心理阻抗強烈”。
他側過頭,看著約行簡的側臉。
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線。
後頸的抑製貼邊緣翹起一點,露出底下淡去的齒痕。
“約行簡。”祁書白叫他的名字。
約行簡轉過頭,眼神詢問。
“不開心的時候,”祁書白說,
“可以說。”
他頓了頓,補充:“喊我的名字,也行。”
約行簡怔住。
眼睛睜大,瞳孔裡映著祁書白的臉。
然後他低下頭,手指蜷起來,指尖抵著掌心。
很久,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很輕,幾乎看不見。
但祁書白看見了。
他靠回床頭,閉上眼睛。
胃不疼了,太陽穴也不跳了。
樓下家宴還在繼續,但他突然覺得,這樣待在房間裡,好像也不錯。
至少這裡冇有王姨太的大嗓門。
也冇有非要他喝的酒。
隻有一隻安靜的小貓,和滿屋子安靜的光。
“靠近點,聞著你的資訊素我會舒服一些。”
閉著眼,感覺到約行簡的靠近,一把將人攔進懷裡,接著就是熟悉的白麝香溢位一點點,但是就是這一點點讓他緊繃的神經得到的一絲慰藉。
懷裡的人在發抖,但是冇有抗拒。
祁書白就這樣摟著人直到窗外變得黑漆漆,樓下的宴會也進入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