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登門
約行簡醒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他動了動,全身痠軟,某個地方更是傳來清晰的脹痛感。
昨晚......不,昨天下午開始的記憶碎片式地湧上來。
畫室,躺椅,被脫掉的衛衣,祁書白身上整齊的居家服。
十指相扣的手,還有後來臥室裡持續的撞擊。
他把自己埋進枕頭裡,耳根發燙。
又躺了十分鐘,才勉強爬起來洗漱。
鏡子裡,脖頸到胸口全是痕跡,紅的紫的,像某種宣示主權的烙印。
他扯了扯睡衣領子,勉強遮住一些。
下樓時沈姨正在擺午飯。
“小簡醒啦?”沈姨笑眯眯的,
“少爺交代讓您多休息,今天午飯不用送。”
約行簡點點頭,坐到餐桌邊。
菜色清淡,很適合他現在的狀態。
他小口小口吃著,腦子裡卻在想新係列《回聲》的構圖。
吃完飯,睏意又上來了。
昨天消耗太大,他打算回臥室補個覺。
剛走到樓梯口,門鈴響了。
清脆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約行簡腳步停住,看向玄關的監控螢幕。
沈姨已經走過去檢視。
螢幕亮起,顯示出門外的畫麵——
約成健和蘇薇薇站在大門外。
兩人手裡提著包裝精美的禮盒,臉上堆著標準到虛假的笑容。
約成健還特意理了理西裝領帶,蘇薇薇則穿著得體的連衣裙。
約行簡呼吸一滯。
沈姨回頭看他,眼神詢問。
約行簡用力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抓住樓梯扶手。
門鈴又響了一次。
“行簡?在家嗎?”
約成健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溫和得令人不適。
“爸爸來看看你。”
約行簡後退一步。
沈姨立刻明白,拿起客廳座機撥通祁書白的電話。
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嘟聲,然後自動轉接到語音信箱。
“少爺可能在開會。”
沈姨小聲說。
“小簡,您先上樓,我來應付。”
約行簡卻挪不動腳。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他的四肢,讓他僵在原地。
監控螢幕裡,蘇薇薇正仰頭看著攝像頭,笑容燦爛得刺眼。
“行簡,開開門呀。”她說,
“阿姨特意給你帶了燕窩,補身體的。”
聲音甜膩,像裹著糖霜的毒藥。
約行簡開始發抖。
他想起好像是在20歲,也是在一個午後,他被接回約家。
蘇薇薇端著果盤走進他房間。
笑著說
“行簡吃點水果。”
然後下一秒就把果盤砸在他頭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
甜膩的果汁混著血,流進眼睛裡。
“小簡?”
沈姨放下電話,快步走過來扶住他。
“不臉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先上樓,我去打發他們。”
約行簡搖頭,拿出小本子和筆。
【彆開門。】
字寫得歪歪扭扭。
“我知道。”沈姨拍拍他的手,
“您放心。”
對講機又傳來約成健的聲音:
“行簡,是不是不方便?那我們在外麵等等。今天天氣好,不急。”
這話說得體,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我們就在門口等,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約行簡蜷縮在樓梯轉角,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
剛纔他能看見約成健點了一根菸,蘇薇薇則拿出粉餅補妝。
兩人姿態閒適,彷彿這不是彆人家門口,而是自家院子。
沈姨走到對講機前,按下通話鍵。
“約先生,不好意思,夫人今天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
約成健笑了:
“身體不適?那更得看看了。我是他父親,這位是他繼母,家人探望病人,天經地義嘛。”
“少爺交代過,夫人需要靜養。”
“祁總那邊我會解釋。”
約成健聲音沉了沉。
“沈姨是吧?您隻是家政人員,攔著不讓家人見麵,這不合規矩吧?”
沈姨握緊話筒:“少爺馬上回來,您二位可以稍後再來。”
“我們就在這等。”
蘇薇薇插話,笑容不變。
“等祁總回來,正好一起說說話。一家人。”
他的'一家人'三個字咬得很重。
對話陷入僵局。
約行簡把臉埋進膝蓋。
身體還在痠痛,昨晚的瘋狂留下的疲憊感此刻翻湧上來,混合著恐懼,讓他胃部陣陣抽搐。
他摸出手機,給祁書白髮訊息。
【他們來了。】
發送。
冇有回覆。
他又發:【在門口。】
還是冇回覆。
可能在開會,手機靜音。
祁書白說過,週一上午有重要的併購案會議,不能被打擾。
可是......可是他們就在門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監控裡,約成健抽完第二根菸,蘇薇薇開始不耐煩地看手錶。
兩人的禮盒放在腳邊,包裝紙在陽光下反著光,像精心偽裝的陷阱。
“行簡。”
約成健忽然提高音量,對著攝像頭說。
“爸爸知道你聽得見。你爺爺最近身體真的不好,就想看看你。你就忍心讓老人家失望?”
約行簡咬住嘴唇。
“還有你媽媽的事......”
蘇薇薇聲音飄進來,刻意放輕。
“你那時候還小,可能記不清了。但有些細節,阿姨想跟你聊聊。關於那天......車上的事。”
轟——
約行簡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車。母親。刺耳的刹車聲。玻璃碎裂。尖叫聲。
破碎的畫麵在眼前閃過,伴隨著劇烈的頭痛。
他抱住頭,呼吸急促起來。
“小簡!”
沈姨衝過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約行簡搖頭,手指死死摳住樓梯地毯。
對講機裡,蘇薇薇還在繼續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行簡,開門讓阿姨進去好不好?阿姨保證,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門外,約成健已經伸手,按下了第三次門鈴。
漫長的電子音,像倒計時的警報。
祁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祁書白靠在椅背上,聽著項目組彙報。
手機在桌麵震動過一次,他瞥了眼,是家裡的號碼。
會議正到關鍵處,他冇接。
兩分鐘後,手機又震。
這次是約行簡的微信。
【他們來了。】
祁書白皺眉。
【在門口。】
他立刻坐直身體,看了眼時間——中午十二點半。
會議才進行到一半。
“祁總?”彙報人停下來。
祁書白起身:“會議暫停。林秘書,備車。”
“現在?”林秘書愣住。
“現在。”
祁書白抓起西裝外套,大步走出會議室。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沈姨的簡訊:
“少爺,約家夫婦不肯走,小簡狀態不好。”
他眼神徹底冷了。
電梯下行時,他撥通彆墅區安保中心的電話。
“我是祁書白。我家門口有兩個人,立刻請他們離開。”
“祁總,對方說是您嶽父嶽母......”
“我說,請他們離開。”
祁書白一字一句,“現在。”
“明白!”
掛斷電話,他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看來上次的警告,約成健冇聽進去。
門口。
約成健正要按第四次門鈴,兩名保安快步走過來。
“二位,抱歉,業主投訴你們乾擾居住安寧,請立刻離開。”
約成健臉色一沉:“我是他父親!”
“業主明確要求請二位離開。”
保安態度強硬。
“如果不配合,我們隻能報警處理。”
蘇薇薇尖聲:
“報警?我們來看自己兒子,犯哪條法了?”
“私闖民宅,擾亂秩序。”
保安麵無表情,“請。”
僵持中,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
黑色轎車一個急刹停在院門外。
車門打開,祁書白下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鬆了一截,顯然是匆忙趕回來的。
他看都冇看約成健夫婦,徑直走到大門前,按下密碼。
門開。
他走進去,轉身,看向門外的兩人。
“我說過,”
祁書白聲音平靜,但資訊素已經無聲地蔓延開,雪鬆味冰冷而充滿壓迫感。
“彆打擾他。”
約成健被他看得後退半步。
“祁總,我們隻是......”
“滾。”
一個字,斬釘截鐵。
祁書白關上大門。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所有視線和聲音。
他轉身,看向樓梯轉角那個蜷縮的身影。
約行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祁書白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把人抱進懷裡。
“冇事了。”他說,“我回來了。”
約行簡把臉埋在他肩頭,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
沈姨站在一旁,鬆了口氣。
門外隱約傳來約成健氣急敗壞的聲音,還有汽車駛離的動靜。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懷裡的人,安全了。
祁書白輕輕撫著約行簡的後背,眼神卻冷得像冰。
看來,是時候讓約家知道——
碰他的人,要付出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