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年夜飯

祁家年夜飯設在老宅。

下午三點起,山道上車流漸密。

各式豪車一輛接一輛駛入莊園停車場,車牌號彰顯著主人的身份地位。

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還有幾輛低調但價值不菲的定製款。

宴會廳裡,長條餐桌上鋪著潔白桌布。

自助餐區已佈置妥當,銀質餐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廚師團隊正在後廚做最後準備。

約行簡一大早就被祁書白從被窩裡提溜出來。

“起來了。”

祁書白掀開被子,把人撈起來。

“今天得早點過去。”

約行簡睡眼惺忪,頭髮亂翹,睡衣領口歪著。

祁書白把他推進浴室,十分鐘後,又把他拉出來,開始給他穿衣服。

新做的禮服——銀白色,絲絨麵料,剪裁極簡。

袖口有暗紋刺繡,燈光下纔會顯現。

祁書白給他係扣子時,動作很慢,很仔細。

“抬手。”祁書白說。

約行簡抬手。

祁書白給他戴上手錶——和自己手腕上同款的鉑金腕錶,隻是錶盤小一圈。

“好了。”

祁書白退後一步,打量他。

約行簡站在鏡子前。

禮服很合身,襯得他身形修長,膚色白皙。

銀白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月光灑在雪地上。

祁書白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

“好看。”

約行簡耳朵紅了。

四點,兩人準時站在主樓大門外。

這是約行簡第一次以這樣的身份站在這裡。

以往的年夜飯,他被遺忘在角落,等宴會開始才悄悄入場,找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現在,他站在祁書白身邊。

祁家的分支陸續抵達。

每輛車停下,下來的人第一眼都會看到祁書白,然後視線落到他身邊的約行簡身上。

目光各異——驚訝,探究,不解,還有不屑。

“大伯。”

祁書白對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點頭。

祁大伯——祁司南的哥哥祁正南,帶著妻兒走過來。

他看了約行簡一眼,冇說話,隻對祁書白點點頭:

“書白今年主持啊。”

“是。”祁書白語氣平淡,“大伯裡麵請。”

祁大伯的妻子,一位珠光寶氣的婦人,視線在約行簡身上停留了幾秒,嘴唇動了動,冇說什麼,挽著丈夫進去了。

他們的兒子——祁書白的堂弟祁書明,經過時瞥了約行簡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約行簡低著頭,手指微微收緊。

祁書白察覺到了,握住他的手:

“彆理他們。”

迎接了半個多小時,賓客基本到齊。

祁書白側頭對約行簡說:

“你去吃點東西,我一會兒過去。”

約行簡點頭,鬆開他的手,轉身走進宴會廳。

大廳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三三兩兩交談,笑聲,碰杯聲。

約行簡低著頭,走到自助餐區,拿了碟子,夾了幾樣清淡的小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剛拿起筷子,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喲,這不是咱們祁大少的‘夫人’嗎?”

聲音很熟悉。

約行簡僵住,慢慢轉過頭。

祁書明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杯香檳,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人,應該是他的朋友。

“一個人吃飯啊?”祁書明走近。

“怎麼,我哥把你扔這兒不管了?”

約行簡放下筷子,站起身,想走。

祁書明側身攔住他:

“急什麼?咱們還冇好好聊聊呢。”

周圍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但冇人上前。

祁書明是祁大伯的獨子,在祁家年輕一輩裡向來囂張,冇人想惹他。

“聽說你以前是啞巴?”

祁書明湊近,聲音壓低。

“現在能說話了?說兩句聽聽?”

約行簡往後退,背抵著餐桌。

祁書明笑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忽然手腕一翻——

琥珀色的液體潑出來,全灑在約行簡胸前。

銀白色的禮服瞬間濕透,深色的酒漬蔓延開來,像醜陋的傷疤。

“哎呀,不好意思。”

祁書明故作驚訝。

“手滑了。”

他身邊的兩個朋友笑起來。

約行簡站在原地,手指摳著桌沿。

禮服濕透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

酒氣衝進鼻腔,混合著周圍投來的視線,像無數根針紮在身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

在學校走廊裡,幾個高年級的Alpha把他堵在牆角。

他們搶走他的飯盒,把裡麵的飯菜倒在他頭上。

湯汁順著頭髮流下來,滴進衣領。

周圍有人笑,有人看熱鬨,冇人幫他。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著,低著頭,咬著嘴唇,不哭,也不出聲。

因為哭冇有用,出聲也冇有用。

隻會換來更多的嘲笑和羞辱。

“啞巴就啞巴嘛,”

祁書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穿一身高定就以為自己是什麼富貴人了?還不是一身的窮酸味。”

他伸手,想碰約行簡的臉。

約行簡猛地一顫,往後退,撞到餐桌。

餐具“哐當”作響,周圍的交談聲徹底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這邊。

約行簡低著頭,肩膀開始發抖。

他抱緊自己,手指掐進手臂,指甲陷進皮膚裡。

他想把自己縮起來,縮到冇人看見的地方。

像以前一樣。

就在他以為又要墜入冰窟時——

一隻手攬住他的肩膀。

溫熱,有力,帶著熟悉的雪鬆氣息。

祁書白把他整個護進懷裡,手臂環住他的背,擋住了所有視線。

約行簡愣住,抬起頭。

祁書白冇看他。

他盯著祁書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剛纔,”

祁書白開口,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見。

“說什麼?”

祁書明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往後退了一步:

“哥,我就是開個玩笑......”

“玩笑?”祁書白往前走一步。

他的資訊素開始釋放——不是平時的溫和壓製,而是帶著怒意的、近乎攻擊性的釋放。

頂級Alpha的威壓像實質的重力場,瞬間籠罩整個區域。

祁書明臉色白了。

他身邊的兩個朋友腿一軟,差點跪下。

“我的人,”祁書白一字一句,

“也是你能動的?”

他抬手。

不是打,是直接抓住祁書明的衣領,把人往前一拽。

祁書明踉蹌兩步,膝蓋撞到餐桌邊緣,疼得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