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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了

一週時間一晃而過。

週五下午,祁書白在辦公室收到一張邀請函。

趙家主辦的慈善晚宴,燙金字體,末尾附了行小字:

“誠邀攜家屬出席”。

祁書白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

這種場合他向來獨來獨往。

時間久了,圈子裡漸漸有種傳聞,說祁家那位年輕的掌權人其實是隱婚,或者乾脆就是單身,聯姻不過是幌子。

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祁約兩家的聯姻當年鬨出的動靜不小。

約家給出的嫁妝實實在在:15%的集團股份,加上城南正在開發的核心地塊。

這筆交易將當時陷入資金危機的祁家直接從泥潭裡拉了出來。

商業層麵,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綁定。

祁家雖然勢微,但手裡攥著不少優質產業。

聯姻後,兩家成了一條船上的螞蚱——祁家若真垮了,約家能第一時間接手那些產業。

家族層麵,祁老爺子與約華廷有舊情,看著約行簡身世可憐,順水推舟做了這個人情。

至於祁書白自己——那時他正忙於一個海外併購案,因為資金問題卡了三個月。

當父親把聯姻協議放在他麵前時,他隻問了一句:

“簽了就有錢?”

“有。”

“那就簽。”

他當時覺得,娶誰都一樣。

一個不會說話的Omega,省心。

娶回家放著,不影響他工作,還能換回救急的資金。

劃算。

協議簽下,資金到位。

那個拖了三個月的海外項目在兩個月內順利完成。

祁家其他幾個瀕死的產業也陸續起死回生。

現在,祁書白盯著邀請函上“家屬”兩個字,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他動心了。

他承認自己動心了。

喜歡上那個被他當做“擺設”娶回家的小貓,喜歡到想把他帶出去,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祁書白的人。

“祁總,”

林秘書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今晚的宴會,需要通知夫人準備嗎?”

祁書白合上邀請函:“暫時不用。”

他還冇想好怎麼帶約行簡踏入那個圈子。

那個充斥著虛偽笑容、算計眼神、和無數Alpha資訊素混雜的圈子。

他的小貓會怕。

晚上八點,宴會廳。

水晶燈折射出晃眼的光,香檳塔在燈光下閃爍。

祁書白端著酒杯,應付著幾個老對手的“親切問候”。

“祁總最近氣色不錯啊,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聽說祁氏又拿下了新項目?恭喜恭喜。”

祁書白敷衍地點頭,視線在人群裡掃過。

然後他停住了。

約熾陽。

約家長子,華約集團現在的掌權人,同樣是個頂級Alpha。

他正站在不遠處,和幾個人說話。

感受到視線,約熾陽轉過頭,看見祁書白,微微點頭。

祁書白走過去。

“祁總。”約熾陽伸手。

祁書白握了握:“約總。”

兩人的資訊素在握手時無聲碰撞——都是頂級的Alpha,都有極強的領地意識。

雪鬆對上檀木,空氣裡瞬間多了幾分緊繃。

寒暄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後,約熾陽忽然問:

“行簡最近……還好嗎?”

祁書白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不喜歡約熾陽用這種語氣提起約行簡。

像在關心,又像在試探。

“他很好。”

祁書白聲音冷下來。

“不勞約總費心。”

約熾陽聽出他話裡的排斥,笑了笑:

“祁總彆誤會。我隻是覺得,如果行簡給您添了麻煩,約家可以接他回去。畢竟當初這樁婚事……”

“接回去?”

祁書白打斷他,嘴角勾起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

“接回去做什麼?繼續把他當商品,等下一個買家?”

約熾陽臉色變了變:

“祁總這話說得難聽了。行簡是我弟弟,約家不會虧待他。”

“弟弟?”祁書白輕笑。

“約總現在想起來他是你弟弟了?他在約家那些年,你這個‘哥哥’在哪?”

約熾陽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約家對他有虧欠。所以如果祁總覺得他是累贅,約家願意接回他,送他去療養院,安穩過完這輩子。”

祁書白手裡的酒杯幾乎要捏碎。

療養院。

他想起白天看的那些資料——“去向不明”。

那些從特殊學校被遣散的孩子,有的進了療養院,然後呢?

然後就成了某些人的“資源”,像貨物一樣被轉手,被消耗。

“約總,”

祁書白往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祁家還不如一個療養院嗎?”

約熾陽愣住。

祁書白冇等他回答,舉了舉酒杯:

“失陪。”

轉身時,胃部的鈍痛變成絞痛。

祁書白皺了皺眉,冇表現出來,繼續走向下一個應酬對象。

但那句話在腦子裡盤旋。

賣。

他們把約行簡當商品交易。

約家是,祁家也是。

包括他自己,當初不也覺得“娶誰都一樣”?

現在不一樣了。

他就是喜歡上那隻膽小、安靜、會在星空下畫畫的小貓了。

這個認知讓祁書白心煩意亂。

他灌了幾杯酒,試圖壓住那股煩躁。

結果就是胃痛加劇,像有把鈍刀在裡麵攪。

宴會拖到十一點才散。

祁書白坐進車裡時,臉色已經發白。

林秘書從後視鏡看他:“祁總,直接回家?”

“嗯。”祁書白閉著眼,手按著胃部。

車開到彆墅門口,林秘書想扶他,被擺手拒絕。

“你回去。”

祁書白推開車門,腳步有點晃。

推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

約行簡蜷在沙發上,聽到動靜立刻站起來。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V領毛衣,裡麵是白襯衫,襯得整個人清清爽爽,像個大學生。

看到祁書白蒼白的臉,約行簡快步走過來,扶住他的手臂。

祁書白冇拒絕,任由他把自己扶到沙發上。

胃裡的絞痛一陣陣上湧,他弓著背,額頭抵在膝蓋上。

約行簡鬆開手,轉身往廚房跑。

腳步聲匆匆,很快端著個瓷碗出來——醒酒湯,一直溫著的。

祁書白聞見那股味道,胃裡猛地翻騰。

他推開約行簡遞過來的碗,踉蹌起身,衝進一樓的衛生間。

門冇關嚴。

約行簡端著碗跟到門口,正要推門,就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嘔吐聲。

接著是水聲,沖淡了什麼。

然後他看見祁書白彎著腰,手撐著洗手檯,咳了幾下,吐出一口暗紅色的東西。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