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哄老婆

約行簡第一次起晚了。

祁書白的生物鐘在七點準時將他喚醒。

他洗漱完下樓時,沈姨已經在廚房忙碌。

早餐擺上桌:煎蛋,培根,烤吐司,牛奶。

祁書白坐下,喝了口咖啡。

牆上的時鐘指向七點半。

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約行簡穿著睡衣衝下來——還是昨晚那套淺灰色,但領口敞著,鈕釦扣錯了一顆。

他頭髮亂翹,眼睛還有點睜不開,赤腳踩在地板上。

最顯眼的是他脖子上那些痕跡。

吻痕,齒印,從耳後一路蔓延到鎖骨,在白皙皮膚上紅得刺眼。

睡衣領口歪著,隱約還能看見胸口更多印記。

約行簡跑到餐桌邊,看到祁書白已經坐在這兒,整個人僵住。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臉瞬間紅了,手忙腳亂去整理領口。

“坐。”祁書白說。

約行簡慢慢坐下,手指還揪著領口。

沈姨端著牛奶過來,看見他脖子上的痕跡,笑了笑,冇說話,把牛奶放在他麵前。

約行簡頭埋得更低了。

祁書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很好。

他的小貓終於開始表露其他情緒了——不再是隻有認錯和害怕。

現在有了慌亂,有了羞惱,甚至可能還有點生氣。

祁書白想看到更多。

想看他開心時眼睛彎起來的樣子,想看他哭時睫毛濕漉漉的樣子,想看他所有真實的情緒表達。

以前冇人教他,沒關係。

祁書白可以教。

出門前,祁書白要約行簡在自己臉頰上勤親了一口。

接著他摟著小貓,在他耳邊輕語。

“我要看到你穿新衣服。”

不顧小貓紅彤彤的臉蛋,開門走出去。

早上九點,辰耀資本。

晨間的工作氣氛有些微妙。

員工們交頭接耳,眼神交流。

茶水間裡,幾個女員工湊在一起。

“看到冇?祁總今天進公司的時候在哼歌。”

“什麼歌?”

“冇聽清,但嘴角是彎的!”

“昨天還凍死個人,今天怎麼就……”

“林秘書肯定知道。”

九點半,公司內部的匿名八卦小群突然彈出一條係統提示:

【“林秘書”已加入群聊】

群裡瞬間沸騰。

“林秘!求真相!”

“祁總今天怎麼了?項目大賺了?”

“還是哪個對頭倒黴了?”

“求解答,今天都不敢去彙報工作了……”

訊息刷了十幾條,林秘書才慢悠悠回了一句:

【哄老婆。】

然後他秒退了群。

群裡安靜了三秒,然後炸了。

“???”

“老婆?祁總結婚了?”

“三年了你們才知道?”

“重點是哄老婆!祁總會哄人?!”

“原來昨天那個鞋盒……”

“懂了懂了,今日宜彙報工作。”

“散了散了,好好乾活,祁總心情好,說不定能準點下班。”

總裁辦公室裡,臨近十二點。

祁書白站在落地窗前,手機震了一下。

林秘書發來訊息:“已按您吩咐,將約家相關人員的調查進度加密存檔。另外,夫人的體檢報告已發送至您郵箱。”

祁書白點開郵件。

報告顯示,約行簡的體重比三個月前增加了1.5斤。

雖然還是偏瘦,但趨勢是好的。

下麵還有一行江醫生的備註:

“情緒狀態有明顯改善,建議繼續保持當前生活環境。”

“溫馨提醒:祁總,適度標記。”

祁書白關掉郵件,看向窗外。

城市在陽光下甦醒,車流如織。

他想起早上約行簡慌亂跑下樓的樣子,想起他脖子上那些痕跡,想起他羞得通紅的耳朵。

然後他笑了。

今天天氣確實不錯。

適合哄老婆。

也適合……開始清算。

祁書白坐回辦公桌前,打開電腦。

桌麵排列著加密檔案夾。

他點開其中一個,檔名是“J鎮武官特殊學校”。

雙擊,文檔加載出來。

第一頁是張照片。

掃描件,畫素不高,邊緣有點模糊。

照片裡三十來個少年站成三排,穿著統一的校服——灰撲撲的運動服,袖口磨得發白,褲腿長短不一。

背景是棟老舊的二層樓,牆皮脫落,窗戶玻璃碎了幾塊。

祁書白的視線直接落在第三排最右邊。

約行簡。

那時候他大概十五六歲,個子已經抽條,但瘦得厲害。

校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領口歪著。

頭髮有點長,遮住半邊眼睛。

他站在角落,身體微微側著,像想把自己藏起來。

照片裡其他人都看著鏡頭——有的咧嘴笑,有的麵無表情,有的眼神空洞。

隻有約行簡,他的視線飄向畫麵外某個地方,眼神裡有種茫然的、不知該看哪的慌張。

祁書白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滾動鼠標。

下一頁是學校的現狀報告。

文字簡潔,事實冰冷:

“J鎮武官特殊學校,成立於XX97年,主要接收肢體殘疾、智力障礙及心理創傷青少年。資金來源為民營基金會及社會捐贈。X023年初,主要捐贈方‘光潤慈善基金’因涉嫌非法集資被查封,學校資金鍊斷裂。同年3月,學校宣佈破產,進入資產清算程式。”

祁書白繼續往下翻。

“在校學生共計47人。其中12人被親屬接回,9人轉入其他福利機構,剩餘26人……”

他停頓了一下。

“因無監護人或家庭拒絕接收,於清算完成後遣散離校。後續去向不明。”

祁書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麵。

去向不明。

四個字,背後可能是無數種可能。

人販子。

黑市器官。

地下場所。

或者更糟的,成為某些“上位者”獵奇心下的玩物。

這個社會對弱者從不仁慈。

尤其是那些冇有聲音、冇有保護、連存在都容易被遺忘的弱者。

祁書白看了眼照片上的約行簡。

少年站在角落,眼神飄忽,像隨時會從畫麵裡消失。

而現在,這個人應該正在他家的餐桌前吃午飯。

穿著乾淨的睡衣,坐在有暖氣的房子裡。

因為他遇到了祁書白。

或者說,因為祁家需要個聯姻工具,而約家正好有個可以丟棄的私生子。

命運有時就是這麼諷刺。

手機震動。

祁書白拿起來,是沈姨發來的照片。

約行簡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一盤水餃。

他低著頭,筷子夾起一個,正要送進嘴裡。

光線很好,能看清他睫毛垂下的弧度,還有脖頸上已經淡了些的吻痕。

照片下麵跟著一條文字訊息:

【少爺,小簡還是不怎麼願意出門。今天我想帶他去超市買點東西,他搖頭,抱著門框不肯鬆手。最後隻好我自己去了。】

沈姨又發來一條:

【這孩子不是懶,是怕。怕得厲害。我跟他說外麵冇事,他就搖頭,往屋裡躲。少爺,您說這可怎麼辦?】

祁書白看著那兩行字。

怕。

約行簡怕的東西太多了。

怕人,怕聲音,怕陌生的環境,怕一切他無法掌控的外界。

因為外界給過他的,從來隻有傷害。

學校裡的霸淩。

約家的冷漠。

還有那些數不清的、祁書白可能永遠無法完全知曉的惡意。

他的世界被壓縮到這棟彆墅裡。

客廳,臥室,畫室,廚房。

再遠一點,就是極限。

祁書白想起前天帶他去商場。

約行簡全程抓著他的衣角,頭低著,腳步匆匆,像在穿越雷區。

那不是害羞。

那是恐懼。

深植骨髓的恐懼。

祁書白回覆沈姨:

【不急。慢慢來。】

沈姨秒回:

【唉,我就是心疼。這麼好的孩子,被嚇成這樣。】

祁書白冇再回覆。

他關掉學校檔案,打開另一個加密文檔。

檔名是一串代碼,點開,裡麵是約家所有成員的詳細資料。

從約華廷到約成健,從蘇薇薇到約熾陽,再到那些旁係親屬。

每個人的背景、產業、人際關係、隱秘汙點,一條條列得清楚。

祁書白快速瀏覽。

他的手指在鼠標上輕輕敲擊,眼神很冷。

那些傷害過約行簡的人。

那些把他逼成現在這樣的人。

那些覺得他是個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的人。

他們會付出代價。

每一個。

祁書白關掉文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高樓林立,城市在午後的光裡閃閃發亮。

而他的小貓,此刻正縮在那棟彆墅裡,害怕著這個看似繁華無害的世界。

沒關係。

祁書白想。

害怕就害怕。

他可以慢慢等。

等約行簡願意走出來,等他有勇氣抬頭看這個世界,等他相信——這一次,外麵不會再有鞭子和巴掌。

在那之前,祁書白會先把外麵的荊棘清理乾淨。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