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破聲星河
祁書白盯著那行字。
“怕疼?”
地毯上,約行簡已經爬起來,縮到了床的另一側。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後頸的齒痕,碰到傷口時瑟縮了一下。
祁書白把本子合上,放到枕邊。
他走到約行簡麵前,蹲下,視線與他齊平。
“能說話?”他問。
約行簡搖頭。
“能叫出我名字?”
祁書白挑眉。
“還知道喊疼?”
約行簡伸手去抓起自己的小本子。
寫:
【疼的時候,可能……會出聲。以前也這樣。】
“以前什麼時候?”
約行簡不寫了。
他把筆放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擺出標準的認錯姿勢——低頭,肩膀內收,像要把自己縮進殼裡。
祁書白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拇指擦過約行簡眼角的淚痕。
動作很輕,輕得約行簡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疼就說話。”
祁書白說。
“啞巴還會喊疼,不算破戒。”
他說完就起身,走向浴室。
關門的前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約行簡的眼神依舊是那樣的茫然,看不到一點光。
浴室裡水聲響起。
祁書白站在花灑下,熱水沖刷著身體。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拇指——剛纔碰過約行簡眼淚的地方,皮膚上彷彿還殘留著溫熱的濕意。
還有那聲“疼”。
甜膩的,帶著情慾的啞,像融化的蜜糖裹著細沙。
祁書白閉上眼,耳邊卻還在迴響。
他從未聽過約行簡說話,家裡人在給自己說會有個啞巴媳婦的時候他全然不在意,反正...不過是家族聯姻的工具而已。
“原來是會說話。”
祁書白關掉水,擦乾身體。
回到臥室時,約行簡已經躺回床上,背對著他這邊,被子拉得很高,隻露出一點頭髮。
臥室的大燈已經被關掉了,隻有床頭燈還亮著。
祁書白走到自己那側躺下。
兩人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界線,從新婚夜劃定的楚河漢界,三年來無人逾越。
空氣中,資訊素還在糾纏。
雪鬆和白麝香已經分不出彼此,冷甜的氣息填滿房間的每個角落。
祁書白聞著那股味道,胃部一片平靜,連酒精的帶來的醉意都散了。
他側過頭,看向約行簡。
Omega的後頸露在被子外,腺體位置貼著新的抑製貼。
齒痕被遮住了,但祁書白記得牙齒刺破皮膚的觸感,記得血液混著資訊素的味道。
還有那聲疼。
祁書白翻了個身,麵對天花板。
他想起約行簡小本子上那行字:
【星星不說話,是因為怕疼嗎?】
“怕疼就彆當星星。”他對著黑暗說。
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床的另一側,約行簡的呼吸亂了一拍。
祁書白冇再說話。
睡意襲來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得讓江醫生重新做評估。
以及——
那聲音,他想聽。
不是再一次,是永遠。
他想要,冇有什麼是他祁書白得不到的。
次日清晨七點。
祁書白準時醒來。
這是他十年如一日的生物鐘,無論前夜喝了多少酒、睡了幾個小時。
身側是空的。
約行簡已經起床了。
枕頭上連褶皺都冇有,彷彿冇人睡過。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混合資訊素——淡了許多,但依然能聞到——證明昨晚不是夢。
祁書白下樓時,廚房亮著燈。
約行簡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正在煮什麼東西。
鍋裡冒出熱氣,白粥的香氣混著資訊素的味道,竟有些和諧。
聽到腳步聲,約行簡轉過身。
他已經換好了家居服,頭髮梳得整齊。
看到祁書白,他點了下頭,算是問候,然後繼續攪拌鍋裡的粥。
一切如常。
祁書白走到島台邊坐下,看著約行簡的背影。
Omega的動作很熟練,盛粥,擺小菜,煎蛋——單麵煎,蛋黃完整,是他喜歡的熟度。
餐盤被輕輕推到他麵前。
祁書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溫度剛好,米粒軟爛。他吃了兩口,忽然開口:
“今天有什麼安排?”
約行簡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翻到某一頁,遞過來。
【上午:收拾家裡】
【下午:打掃畫室】
【晚上:準備晚餐(您今晚回家嗎?)】
最後一句後麵畫了個小小的問號。
祁書白看著那個問號。
他把本子遞迴去:“回。”
約行簡點頭,在本子上劃掉問號,改成勾。
祁書白繼續吃早餐。
煎蛋煎得很好,邊緣焦脆,蛋黃流心。
他吃到一半,忽然問:
“畫室需要打掃?很亂?”
約行簡寫字:【畫具多。顏料乾了不好清理。】
“請保潔。”
【沈姨週末纔來。】
“那就再請一個。”
祁書白放下勺子。
“你是祁太太,不是保潔。”
約行簡握著筆的手指收緊。
他低頭看著本子,很久冇動。
最後寫:【好。】
一個字,寫得很重。
祁書白吃完最後一口粥,起身。
走到玄關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約行簡還站在島台邊,低著頭,手指摩挲著本子的邊緣。
像在猶豫什麼。
“約行簡。”祁書白叫了一聲。
約行簡立刻抬頭,眼神詢問。
“疼的時候,”祁書白說,“可以喊。”
他頓了頓,補充道:
“喊我的名字也行。”
說完他就推門出去了,冇看約行簡的反應。
祁書白坐進車裡,對司機說:
“去公司。”
車駛出庭院時,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二樓。
露台的窗簾拉開了,但冇有人。
那個位置正對主臥,是約行簡平時看星星的地方。
祁書白收回視線,打開平板開始處理郵件。
第一封是江醫生的預約確認,時間是下週三。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覆:
【提前到今天下午三點。地點:我家。】
然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昨晚聽到他說話了,需要對他重新做一次評估。】
發送。
車窗外,城市正在甦醒。
祁書白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鼻腔裡彷彿還殘留著昨夜混合資訊素的味道——雪鬆,白麝香,還有那聲破開寂靜的:
“祁書白……疼……”
他嘴角無意識地彎了一下。
很輕,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