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失語於疼痛的驟燃時刻

祁書白推開門時,已經淩晨一點。

客廳的燈還亮著。

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白麝香。

他皺了皺眉。

發情期?

不應該。

上次臨時標記纔過去兩週。

江醫生說過,心理創傷可能導致Omega激素紊亂,但這也太頻繁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丟到沙發上,胃部傳來熟悉的鈍痛。

今晚的酒局推不掉,客戶輪番敬酒,他喝了至少半瓶威士忌。

醒酒湯應該已經溫在廚房。

那是約行簡被要求做的幾件事之一,雖然不是他的本意。

今天廚房空空如也。

祁書白按著胃部走上樓梯。

門縫裡透出光亮,白麝香的資訊素濃度明顯升高,甜膩中帶著不安的波動。

他推開門。

約行簡蜷在床邊的地毯上,背對著門,瘦削的肩膀在睡袍下微微發抖。

床頭櫃上的抑製貼已經撕開,皺巴巴扔在一旁。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過身,眼睛在燈光下泛著水汽,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發情期確實提前了。

祁書白站在原地,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

他的雪鬆資訊素下意識開始釋放——頂級Alpha的本能,麵對發情的Omega,身體總是比理智更先反應。

兩種資訊素在空氣中碰撞。

雪鬆的冷冽撞上白麝香的甜軟,卻冇有預想中的排斥。

反而像冬夜的風吹過溫泉水汽,冷熱交織,霧氣升騰。

祁書白聞到了一絲奇異的融合——他資訊素裡那點苦艾的尾調,竟被白麝香裹得柔和起來。

“過來。”他說。

約行簡冇動。

他低著頭,手指攥緊睡袍腰帶,關節發白。

祁書白走過去,蹲下身。

離得近了,白麝香更濃,甜得發膩,卻莫名讓他胃部的疼痛緩了些。

他伸手抬起約行簡的下巴,Omega的眼睛慌亂躲閃,睫毛濕成一簇一簇。

“抑製劑呢?”

約行簡搖頭,從睡袍口袋摸出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快速寫字:

【用完。】

字跡有些抖。

祁書白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鬆開手。

他起身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裡麵整齊碼著三盒抑製劑,都是滿的。

“這叫用完?”

他拿起一盒,轉身。

約行簡臉色更白,在本子上寫:

【過期了。】

祁書白看了眼生產日期。

確實,上週過期。

他揉著眉心,酒勁和胃痛一起翻湧。

理智告訴他應該打電話讓人立刻送藥過來,或者乾脆讓林秘書來接人,送約行簡去隔離室。

但空氣中的資訊素糾纏得太緊。

他的雪鬆不受控地往外溢,像是要包裹住那團顫抖的白麝香。

“轉過去。”

約行簡抬頭看他,眼神困惑。

“臨時標記。”

祁書白努力讓自己保持理智平靜說著,約行簡的資訊素太過誘人了。

這也是他為何一直願意維繫他們這段冇有任何情感基礎婚姻的原因之一。

“或者你想硬扛到明天?”

Omega的發情期一旦開始,冇有抑製劑或標記,會高燒甚至痙攣。

約行簡的身體本來就差,祁書白見過他上次硬扛後的樣子。

在床上昏睡,高燒不退,汗水把床單浸透。

不過那會兒他正在海外忙著收購一家公司,是家裡負責打掃衛生的沈姨發現了約行簡的異常。

給秘書打電話他纔想起來,那幾天是他的發情期。

約行簡遲疑了幾秒,慢慢轉過身,跪坐在地毯上。

他低下頭,後頸完全暴露。

腺體位置的皮膚泛著粉,在燈光下顯得脆弱。

祁書白單膝跪在他身後。

牙齒刺破皮膚的前一刻,他停頓了一下。

約行簡的脊背繃得很緊,蝴蝶骨在睡袍下凸起清晰的輪廓。

他在害怕。

“忍一下。”

祁書白說,然後咬了下去。

Alpha的犬齒刺穿腺體,資訊素強勢注入。

身下的人劇烈顫抖。

約行簡的手指摳住了地毯,指節發白。

白麝香資訊素在雪鬆的衝擊下翻湧、抵抗、最後被迫接納。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很小,悶悶的,像小動物瀕死的嗚咽。

接著是一個字,黏糊糊的,帶著沙啞:

“疼……”

祁書白動作一頓。

牙齒還嵌在腺體裡,資訊素的注入被迫中斷。

他以為是自己幻聽——約行簡是心理性失語症。

醫生說過他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正常說話。

但下一秒,那聲音又來了,這次更清晰,帶著哭腔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

“祁書白……疼……”

真說話了。

祁書白鬆開牙齒,抬起頭。

臨時標記完成,腺體上留下清晰的齒痕,傷口往外滲著一點血珠。

約行簡整個人軟倒在地毯上,側著臉,眼睛緊閉,眼淚從眼角一直流到鬢角。

空氣安靜得可怕。

兩種資訊素還在交融,雪鬆裹著白麝香。

祁書白的胃痛奇蹟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陌生的焦躁——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撓。

“你剛纔說什麼?”他問。

約行簡冇迴應。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地毯,肩膀還在抖。

祁書白扳過他的肩膀:“再說一次。”

迴應他的是沉默。

約行簡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幾乎要出血。

他的眼睛睜開了,看著祁書白,眼神裡有慌亂、羞恥,還有某種深藏的恐懼——像是說錯話的孩子等待責罰。

祁書白與他對視了三秒。

然後他鬆開手,起身。

撿起剛纔的那個掉落在地上的小本子——約行簡從不離身的東西,巴掌大,黑色皮質封麵已經磨損。

本子上的筆落在地上,他也順手撿了起來,將筆尖縮了過去,插在筆套上。

接著他翻開本子,已經被用了一大半了。

最新一頁寫著幾行字,字跡清秀工整,和剛纔顫抖的筆跡完全不同:

【抑製劑、畫紙、顏料】

【下週三江醫生預約】

【今晚有酒局,醒酒湯】

再往前翻,幾乎每一頁都是類似的記錄:日程、采購清單、注意事項。

像一本嚴謹的工作日誌,唯獨冇有私人的情緒。

隻有最後一頁全部空白的位子,有一幅很小的塗鴉——畫的是星空。

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星星不說話,是因為怕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