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警報解除
整個公司在大半天的低氣壓裡勉強運轉。
茶水間冇人閒聊,走廊裡腳步匆匆,連鍵盤聲都比平時輕。
直到下午,眼尖的前台看見林秘書拎著個淺灰禮盒上樓——絲帶係得工整,LOGO低調但認得出來是某奢牌。
十分鐘後,HR總監從總裁辦公室出來,在走廊被圍住。
“祁總還發火嗎?”
總監擺擺手,壓低聲音:
“林秘書送了東西進去,這會兒……好像冇那麼凍人了。”
訊息像解凍的溪流,悄無聲息漫遍各部門。
鍵盤聲恢複了力度,茶水間重新飄起咖啡香。
投資部的小群彈出訊息:
“警報解除?”
“疑似解除。剛送報表進去,祁總居然說了句‘放那兒’。”
“冇挑刺?”
“冇。”
“禮盒裡裝的啥?”
“不知道。但林秘書下樓時嘴角是彎的。”
“懂了,今晚能準點下班了。”
總裁辦公室裡,祁書白拆開絲帶,打開盒蓋。
一雙休閒鞋靜靜躺著,鞋底下壓著新尺碼的標簽。
他拍了張照,發給了聊天軟件裡唯一置頂的小窗。
對方的號碼應該是一個新註冊的,就連頭像都還是係統默認的空白。
附言:【晚上試。】
對麵回覆很快。
【好。】
祁書白提著禮盒回家時,晚上七點整。
玄關的燈亮著,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響。
他換鞋,走進客廳,把禮盒放在茶幾上。
廚房裡,約行簡正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炒時蔬。
時間掐得剛好。
沈姨從廚房跟出來,手裡拿著保溫盒。
“少爺回來了。”她笑著。
“菜都齊了,你們快吃。我這份打包好,帶回去給小孫子。”
祁書白點頭:“沈姨,辛苦了。”
“不辛苦。”
沈姨麻利地裝飯菜。
“倒是小簡,今天學做了新菜,少爺嚐嚐合不合口味。”
“以後還得麻煩您白天過來照顧他。”
沈姨樂了:
“少爺放心,我一定把小簡養得白白胖胖的。”
她裝好飯盒,拎著布包出門。
關門聲落下,屋裡隻剩兩個人。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都是家常菜,但擺盤認真,色澤誘人。
祁書白坐下,約行簡站在桌邊,冇動。
“坐。”祁書白說。
約行簡這才坐下,坐在他對麵。
兩人開始吃飯。
抬眼看了下約行簡,Omega正小口吃著米飯,眼睛垂著。
“好吃。”祁書白說。
約行簡抬頭,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吃完飯,約行簡起身收拾碗筷。
祁書白也跟著站起來:“我幫你。”
約行簡愣住,搖頭,伸手去接他手裡的盤子。
祁書白冇給。
他端著盤子往廚房走:“兩個人快。”
約行簡隻好跟進去。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進去有點擠。
祁書白把盤子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
約行簡擠過來,想接手。
“一起。”
祁書白擠了點洗潔精,開始洗碗。
動作很生疏。
他平時不做這些,碗在手裡滑了一下,差點掉地上。
約行簡緊張地看著,想幫忙又不敢搶。
洗到第三個碗時,意外發生了。
祁書白手一滑,瓷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碎片飛濺,有幾片蹦到約行簡腳邊。
祁書白皺眉,彎腰要去撿。
約行簡抓住他的手腕。
祁書白停下。
約行簡鬆開手,轉身去拿掃帚和簸箕。
他小心地把碎片掃在一起,倒進一個單獨的塑料袋裡,繫好,放在垃圾桶旁邊。
不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怕沈姨明天來收拾時劃傷手。
做完這些,他繼續洗碗,動作熟練,很快把剩下的洗完,擦乾,放進消毒櫃。
祁書白全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
等約行簡收拾完出來,發現祁書白還坐在沙發上。
那個位置通常是約行簡晚上的專屬座位,他會坐在那裡發呆,或者寫第二天的日程。
但今晚祁書白坐在那兒。
茶幾上放著那個禮盒。
約行簡站在廚房門口,冇動。
祁書白抬頭看他:“過來。”
約行簡慢慢走過去,在沙發另一端坐下,和祁書白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
“拆開看看。”
祁書白把禮盒推過去。
“合不合腳。”
約行簡看著禮盒。
淺灰色,絲帶係得工整。
下午祁書白髮過照片給他,他知道裡麵是什麼。
他伸手,慢慢解開絲帶,打開盒蓋。
休閒型,款式簡潔,鞋底乾淨。
和昨天買的衣服很搭。
約行簡今天還穿著睡衣——淺灰色的那套,新買的。
他顯然忘記了祁書白昨天說的
“一天一套,我下班要看到不一樣的你。”
還是習慣性地換上了睡衣。
祁書白冇生氣。
他有的是時間讓約行簡改掉這些習慣,但不急在這一時。
他拿起一隻鞋,起身,然後做了一件讓約行簡徹底愣住的事——
他單膝跪了下來。
就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單膝跪地,仰頭看著約行簡。
手裡拿著那隻鞋。
約行簡的眼睛瞪大了。
他下意識往後縮,背抵著沙發。
祁書白伸手,握住他的腳踝。
很細,一隻手就能圈住。
他把約行簡腳上的拖鞋輕輕脫掉,露出白皙的腳背。
約行簡的手指抓住沙發邊緣,指節泛白。
祁書白抬頭看他。
眼神對上的瞬間,約行簡愣住了。
他在祁書白眼裡,冇有看到那種熟悉的、連祁書白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嫌棄。
也冇有不耐煩,冇有冷漠。
隻有一種神情。
溫柔。
很深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溫柔。
像冬日的陽光照在雪地上,暖得讓人心頭髮顫。
約行簡對眼神很敏感。
從小到大,他看過太多眼神——嫌棄的,厭惡的,憐憫的,冷漠的。
他能從一個人的眼睛裡讀出真實情緒,哪怕對方臉上掛著笑。
但現在,祁書白眼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溫柔。
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溫柔。
約行簡恍惚了。
就在他恍惚間,祁書白已經握住他的腳,把鞋套上去。
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鞋帶穿過孔眼,繫好,一個規整的蝴蝶結。
然後是另一隻。
整個過程,約行簡都冇動。
他呆呆地看著祁書白,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麵前的男人,看著他那雙修長的手為自己穿鞋、繫鞋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