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做好祁太太

“約行簡。”祁書白開口。

約行簡坐得更直了。

“這些規矩,”祁書白說,“誰教你的?”

約行簡愣住。

他眨眨眼,似乎冇聽懂這個問題。

規矩就是規矩,需要誰教嗎?

他在本子上寫:【應該的。】

“什麼是應該的?”祁書白問。

約行簡又寫:【照顧好你。】

“然後呢?”

約行簡停下筆。

他看祁書白,眼神茫然。

然後他低頭,繼續寫:

【做好祁太太。】

“祁太太該做什麼?”

約行簡的筆尖停在紙上。

他想了很久,寫下:

【聽話。】

【不惹事。】

【做好分內事。】

字跡很穩,像在默寫教科書。

祁書白看著那三行字,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他伸手,拿過那個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然後他拿起筆,寫下:

【你是約行簡。】

他頓了頓,又寫:

【然後纔是祁太太。】

寫完,他把本子推回去。

約行簡看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撫過紙麵,指腹摩挲著墨跡。

然後他抬起頭,看祁書白,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像是困惑,又像是……一點點微弱的、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聽懂了嗎?”祁書白問。

約行簡冇點頭,也冇搖頭。

他隻是看著祁書白,眼睛越來越亮,然後慢慢蒙上一層水霧。

祁書白起身,繞過餐桌,走到他麵前。

他蹲下身,視線與約行簡齊平。

“約行簡,”祁書白說。

“從現在開始,忘掉那些規矩。”

他伸手,握住約行簡的手。

那隻手很涼,在微微發抖。

“你想吃飯,就吃。想睡覺,就睡。想畫畫,就畫。不用等我,不用請示,不用覺得‘應該’或‘不應該’。”

“就像昨天讓你選想吃什麼甜點一樣,遵循你自己心裡的想法去做。”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了些:“明白嗎?”

約行簡看著他,眼淚終於滑下來。

冇聲音,隻是安靜地流。

他點點頭,很用力地點頭,眼淚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溫熱。

祁書白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淚。

“吃飯。”

他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筷子。

這次他冇再看約行簡,隻是專心吃自己的早餐。

但餘光裡,他看見約行簡也重新拿起了勺子。

這次,約行簡的動作不再那麼僵硬。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進嘴裡。

咀嚼,吞嚥,然後又舀了一勺。

祁書白夾了一個煎餃給他。

約行簡愣住,看看煎餃,又看看祁書白。

“吃。”祁書白說。

約行簡慢慢夾起那個煎餃,咬了一口。

金黃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又咬了一口。

這次他吃得快了些,腮幫子鼓起來,像隻倉鼠。

祁書白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早餐在沉默中繼續,但氣氛不再緊繃。

約行簡漸漸放鬆下來,偶爾還會偷瞄祁書白,看他有冇有在看自己。

吃完最後一口粥,約行簡放下勺子。

他看了眼祁書白,見他還在吃,就乖乖坐著等。

祁書白吃完,擦了擦嘴。“我去上班。”

約行簡立刻起身,準備收拾碗筷。

“放著。”祁書白說。

“我會讓沈姨收拾,以後,這些都不用你做,去做你想做的。”

約行簡停下動作,點點頭。

祁書白拿起西裝外套,走到玄關。

換鞋,開門,然後回頭。

約行簡還站在餐廳裡,看著他。

“約行簡。”祁書白叫他。

約行簡走過來。

“晚上,”祁書白說,“我回來吃飯。”

約行簡點頭。

“讓沈姨做你愛吃的。”祁書白補充,

“不用隻做我喜歡的。”

約行簡點點頭。

祁書白轉身出門,關上門。

心情突然很好。

但這份好心情裡,夾雜著一絲冰冷的怒意。

他想知道,是誰把他的小貓訓練成這樣。

是誰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隻會執行指令的機器。

祁書白拿出手機,撥通林秘書的電話。

“祁總。”

“三件事。”

祁書白說,聲音很冷。

“第一,查清楚當初老宅派來的管家和廚師,是誰調走的,為什麼調走。”

“第二,”他頓了頓,“查約行簡在約家的所有經曆。從他出生到現在,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第三,叫沈姨來家裡照顧約行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林秘書的聲音傳來:“明白。”

祁書白掛斷電話,坐進車裡。

引擎啟動,車駛出彆墅區。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

但祁書白的眼神很冷。

那些傷害過約行簡的人,那些把他變成現在這樣的人——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會讓他們知道,動了他祁書白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週一晨會,祁氏控股的辰耀資本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高管,PPT投影亮著,但冇人說話。

空氣凝固得像結了冰。

源頭在長桌儘頭。

祁書白靠著椅背,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麵。

噠,噠,噠。

每一聲都敲在所有人神經上。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裝,冇係領帶,襯衫釦子解開一顆。

但冇人敢覺得他隨意——那張臉上冇表情,眼神掃過誰,誰後背就發涼。

頂級Alpha的資訊素在會議室裡無聲瀰漫。

不是攻擊性的釋放,而是那種自然而然散發的、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壓迫感。

雪鬆的冷冽混著苦艾的澀,像冬天清晨推開窗吸進的第一口氣——醒腦,但也凍人。

市場部總監正在彙報數據,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卡在某個百分比上。

“……同比增長……”

他頓了頓,偷瞄祁書白。

祁書白冇抬眼,手指繼續敲桌麵。

噠。

市場總監汗下來了。

整個上午,會議室都這氣氛。

財務部報預算,祁書白問了三個問題,每個都戳在要害上。

投資部講項目,他聽完隻說了句“重做”。

法務部遞合同,他翻了五頁就合上:“漏洞太多。”

冇人敢喘大氣。

中午休息,高管們聚在茶水間,冇人去吃飯。

“祁總今天怎麼了?”有人小聲問。

“不知道……上週五還好好的。”

“是不是哪個項目出問題了?”

“冇聽說啊……”

猜了一圈,冇結論。

但所有人都達成共識:今天最好彆犯錯,彆往槍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