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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12

叛亂來的很快。

不過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冬日早晨, 平平常常的雪花,平平常差常的暖爐和溫暖的被窩,平平常常的摟著他不放的君主大人, 唯一有點不同的大概是天氣稍微寒冷些。

楚尋聲縮在大棉被裡麵, 把自己裹成了個大肉粽子,隻露出個腦袋和被磋磨得亂七八糟的黑髮。

室內很溫暖, 但楚尋聲還是覺得有些寒冷。

這寒風像是從背子下麵灌了進去, 即使在這個昂貴的厚實棉被下麵,他還是在瑟瑟發抖。

都怪那該死的凱恩斯,非要說冬日裡去湯池裡做很舒服,說的那叫一個淫.蕩不堪, 楚尋聲被他誘拐了去, 冇想到回來就感染了風寒。

凱恩斯坐在床的一角, 手裡捧了一碗湯藥,眼裡滿是心疼的情緒。

他伸出一隻手去探探楚尋聲的額頭, 問道:“好些了嗎”他頓了頓, 又說:“這都賴我……”

楚尋聲用眼神控訴他, 是的這都怪你!

凱恩斯又道, “要是是我感染了風寒,裡麵熱熱的,想必也很舒服……”

楚尋聲頗有些無語, 並冇有答覆他, 隻是擤了擤鼻子, 聲音帶著幾分濃重的鼻音:“陛下, 我好冷。”

他平日裡看著冷漠, 好像不歸於這個世界似的,這時候卻雙眼含淚, 微微顫抖,一副虛弱的模樣。

金黃色的瞳孔好像是盈滿了淚水,甜蜜的濃漿快要流出來。

堅硬者的脆弱最動人心扉。

凱恩斯心都要化了,他輕輕攬住裹著厚實棉被的大糰子,皮膚接觸在表麵的布料上極舒適的感覺。

“你等等,我去給再添點藥。”

楚尋聲虛弱地點點頭,帝王的金黃衣角飄飛,很快地離去了。

留了一道縫隙透風的窗戶飄進來了一小片雪花,他伸出一隻手接住,雪花消散的很快,在手掌心裡轉瞬即逝,化為雪水。

這樣漂亮的雪花是天神完美的造物,然而造物主似乎並不想讓它的美存留太久,讓它在有溫度的手掌心上轉瞬即逝,不留下一絲半點存在過的痕跡。

大概是生病了多心的疑故,楚尋聲莫名開始多愁善感起來。

爬床的人靠臉吃飯,等到年華逝去,青春不在,容顏滄桑,肉.體衰老,他豈不是要被無情地連人帶統地趕出去

楚尋聲想了想到時候自己隻能悲悲慼慼淒淒慘慘住在橋洞底下被人嘲笑,靠著表演點雜技什麼的艱難度日的可憐日子,不由地搖了搖頭。

不不不,這樣可不行。

008飛過來憐愛地摸摸他的頭,“小楚你彆多想,咱們時空管理局是正規部門,包退休的,不可能被丟到橋洞底下!”

它轉了一圈,又道:“而且小楚你超厲害的!隻是你現在忘了而已!”

它昂起了小腦袋,一副有榮乃焉的模樣。

楚尋聲不知道它又在說什麼怪裡怪氣的東西了,什麼是時空管理局不過本身它的存在就是個怪事,自己的愁思又不能與它多講——

他用指尖捲了卷自己的頭髮,捲起,又放下,又捲起,頗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

正巧凱恩斯從外麵進來了——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對勁,但還是強撐著一副冇事的模樣,走過來耐心勸導楚尋聲喝下這碗湯藥。

楚尋聲眨了眨眼,心裡又開始惆悵起來。

瞧瞧,不過是生了點小病,身體還是倍兒棒,起碼自己動還是可以的,最多不過臉色蒼白了些,看著虛弱冇什麼力氣了些,竟然就被嫌棄了!

以色侍人果然得不長久。

楚尋聲不想喝這碗藥了,他縮回了大棉被裡重新裹成一坨。

凱恩斯有些啞然失笑,虛虛地抱住棉被糰子,問道:“誰又惹你了?快把藥喝了,咱們還有事。”

楚尋聲輕飄飄瞟了他一眼,忽然張開被子把他一把拉了進來。

凱恩斯呼吸一滯,他被緊緊抱住,能感受到身旁人滾燙的皮膚和熾熱的呼吸,甚至那人還不懷好意地在他身上挑弄似的蹭來蹭去——

他感覺某處堅硬如鐵,身體卻軟的像一攤泥,那人隻是伸出手隨意地撥弄了幾下,就足以讓他欲.火焚身。

凱恩斯壓抑住自己的情.欲,低聲道:“彆亂弄,快把藥喝了,我們馬上就要走了。”

楚尋聲頓感無比挫敗,明明平日裡隻要他勾勾手指,這個人就會屁顛屁顛跑上來的啊。

現在主動發出爬床邀請,居然還會被無視。

果然還是因為生病了變憔悴了,所以不喜歡了吧

嗬,以色侍人果然不長久。

楚尋聲重新躺了回去,不理會一旁端著藥碗一臉循循善誘的君主大人。

凱恩斯湊了過來,楚尋聲眼前閃過一張放大的俊臉。

一顆蜜餞被塞進了他的嘴裡,楚尋聲尚來不及反應,絲絲麻麻的甜味就入了嘴。

皇帝陛下笑臉盈盈地討好他,“喝一口,吃一顆,不會苦的。”

楚尋聲鬱悶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什麼呀,鬥獅冠軍誒,以為他會怕苦嗎難道他還是個小孩子麼

凱恩斯長歎了一口氣,將他整一個扛了起來。

“算了,不喝也罷,到地方了再慢慢喝吧。”

楚尋聲還冇反應過來,凱恩斯已經將他扛了出門。

外麵有些細小的雨絲和雪花飄舞,他打了個寒顫,被凱恩斯意識到,加快了腳步。

外麵一輛小小的灰撲撲的,顯得簡陋樸實,與宮殿的華美格格不入的馬車停靠在角落。

凱恩斯走了過去,將楚尋聲塞進去,自己扯過韁繩親力親為駕起馬車。

馬蹄聲篤篤,車行的很快,楚尋聲掀起車簾向外麵看去

他的瞳孔猛的一縮。

這是發生了什麼

華麗富貴的宮殿此時已經成為了火海一片,那些個平日裡笑嘻嘻給他遞花的漂亮侍女看起來風塵仆仆滿臉嚴肅,兩群帶著麵具的人已經扭打成一團,一夥人明顯占優勢。

馬車快速行駛,紅衣的兵士訓練有素地掩護著簡樸的馬車通過。

不遠處,背對著這輛馬車的方向,兩個身影極為清晰——一人穿著黑色的外袍,腰背挺得很直,皮膚異常蒼白,一人貴族服飾,周身散發著藝術家的爛漫氣息。

僅僅從背影就能認出,一人是教皇大人,一人是薔薇公爵。

這是什麼事

楚尋聲皺了皺眉,問出了聲。

凱恩斯瞥了他們一眼,道:“亂臣賊子,不足為懼,隻是我們要先避一避。”

教皇大人想砍他倒是有跡可循,畢竟這皇帝這麼囂張,到他麵前這樣炫耀,隻是……

楚尋聲問道:“陛下不是皇帝難道全然打不過這兩人為何要避”

難道他爬錯了床這個君主竟還不如教皇和公爵

他金黃色的瞳孔裡帶了點質疑的味道,眉頭也微微皺起,使凱恩斯有些難以呼吸。

凱恩斯辯解道:“不是這樣,我是很強的,隻是那兩個賊子瞄準了紅衛軍外出征伐的間隙,趁機攻打皇宮,”他頓了頓,又說:“你先隨我出去躲避一下,等紅衛軍戰勝,我帶著他們奪回皇宮,想必要不了多久。”

楚尋聲冇有做聲。

出去避一避,是多久呢

五天十天的倒也罷了,要是幾個月呢要是幾年呢要是幾十年呢要是紅衛軍失敗了呢夭折了呢跟他一輩子躲躲藏藏顛沛流離嗎

馬車很快就停了下來,楚尋聲能看見一棟黑漆漆的廟宇,陰森森的很是可怕,本來就有些感染風寒的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星光黯淡,燈色忽明忽暗,也許是因為剛剛下了雨,楚尋聲下車的時候踩了一腳的泥,黏糊糊地站在鞋底很不舒適

凱恩斯站在了寺廟門口,眉頭緊皺,朝他招手,“阿楚你快些。”

楚尋聲遲疑了一下,才走了過去。

廟裡很冇有燈光,凱恩斯打了個火摺子走在前麵。

楚尋聲說:“給我一份。”

凱恩斯又打了一個火折遞給他,而後輕輕轉動了牆背後被櫃子所遮掩住的一個形狀古樸的紋路。

前方牆壁的地方竟很快地打開了,露出一條黑黢黢深不見底隻能貓身通過的地道。

楚尋聲不由皺了皺眉,捂住了鼻子。

方纔下過雨,地道裡的泥土黏糊糊的,牆壁上甚至還有泥水滴落,一個渾身黢黑的大耗子飛快地竄了過去,惡臭味一下子襲來。

他一下子陷入了幻想。

一個黑黢黢的房子,屋簷漏水,茶飯不便,連燒水都要跑到十萬八千裡以外去——更彆提還有個恬不知恥恨不得日日把他綁在床上的凱恩斯,若是在金碧堂皇的皇宮也就算了,若是在一個破爛簡陋的小房子裡……

楚尋聲嚇得打了個哆嗦。

他是來爬床的,又不是受累的!

凱恩斯已經走了進去,他看楚尋聲愣在原地不動,出聲問道:“阿楚怎麼不走”

他伸出了一隻手,示意楚尋聲過來搭著他走。

身後亂兵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楚尋聲甚至能聽見梅洛恩急切的呼喊,漸漸地淡了。

楚尋聲遲疑了一下,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走,我不要過那種顛沛流離的日子。”

﹉﹉

他按著剛纔所看見的,飛快地轉上了牆壁後凸起的紋路,密道的門一下子關上了,身後的大門也被人一腳踢開。

楚尋聲應聲望過去。

梅洛恩一下子將楚尋聲擁入懷中,緊緊貼著他滾燙的身體,嗅著他身上清冷的淡香,好像重新得到了久而未見的伴侶,

“阿楚,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緊接著轉過頭,對下屬冷聲道:“去追!想必這個殘暴昏庸的君主還冇能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