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挑釁

這是宮內最幽深的角落, 在奉命來到這之前,小恒子隻曾看見有過路的流浪貓會待在這裡。

枯死的乾樹枝就如同伸向天空的森森白骨,冇有樹葉, 冇有綠色, 散發著不詳的氣息,窗戶也發出簇簇的抖動, 偶爾能聽見貓的低聲嚎叫。

風猛烈地吹過, 門簾子飄飄然飛起來,小恒子不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聽說這裡還會鬨鬼……

小恒子不敢多想,抬腳踏步進了眼前佈滿青苔、略顯破敗的屋子。

其實以他多年以來的經驗,這樣漏風的屋子裡麵往往比外麵甚至更冷, 但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屋外實在有些害怕, 他隻好搓著手進去了。

隻是……

他沉默了幾秒鐘, 放下了反覆磋磨的手。

這廢宮之前有這麼暖和的麼?

漏風的窗子不知何時已經被修繕起來,他甚至眼尖地看到床底下的幾個暖爐, 名貴的材料, 金龍紋飾, 是陛下才能用的特供品。

莫非陛下以前什麼時候來過這個破棄的廢宮麼?還不小心掉下了幾個名貴的暖爐?

他並冇有多想, 隻是暗自慶幸了一番自己不必受凍,走到裡間去,輕喚了幾聲。

“楚公子?”

白衣黑髮的俊美青年應聲回望, 骨節分明的手正輕輕地搭在一隻灰色的貓身上撫摸, 一雙眼眸微微彎起, 彷彿盛著滿池春水, 波光粼粼。

隻是有些消瘦, 臉色也略顯蒼白。

青年輕輕咳嗽了幾聲,小恒子立刻上前去拿了掛在一旁架子上的白色大氅給他披上。

他有些心疼擔憂地說:“楚公子, 你又不舒服啦?”

楚尋聲隻是微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擔心。

他這具身體差不多是時候該死亡了,但陛下不知為何還冇有處罰他,還將他關在了這廢宮之中。

冇有外在死亡的契機,係統便將身體設置為重病自然死亡。

至於陛下為何這樣做……

約莫是在想著什麼更殘忍的懲罰吧。

這裡是個被廢棄的宮殿,按理說應該是極偏僻的,隻是……

不知從哪裡飄來陣陣靡靡的絲竹禮樂之聲,傳進蕭瑟瑟的小屋內,飄飄嫋嫋,倒顯得這裡更是冷清。

小恒子上前一步關上窗門,有些擔憂地看向楚尋聲。

“無礙。”

楚尋聲安撫性地笑了笑,正要說話,卻感到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俯身吐出一灘鮮血。

!!!

小恒子立刻上前來扶住楚尋聲,隻感覺觸及的骨頭硌人的緊,隻有腰腹處多些緊實的肉。

長長的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楚尋聲的眉眼,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

小恒子著了急,將楚尋聲扶到床上躺下便要衝出去找太醫。

“不必了,”楚尋聲伸手攔下他,“陛下今日設宴款待大家,太醫院未必有人,就算有,也應該是不會來的。”

小恒子咬了咬牙,“既然咱們冇被邀請去,也定有其他太醫冇被邀請,如果不願意,我把他綁過來!”

他說著便一把衝出門外,楚尋聲甚至來不及阻攔。

他隻能幽幽地看著小恒子的背影,悲傷地摸了摸小灰貓。

“統子,想要病死好難啊。”

屋外極為應景地飄下幾片枯黃的樹葉,更顯得此景落寞非常。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宮殿內卻是歌台暖響,鶯歌燕舞。

然而聲音雖傳的遠,卻冇一人敢歡笑嬉戲,全都小心翼翼地觀察高台之上喜怒無形的帝王。

前麵跳舞的絕色美人他仿若未見,隻是低頭皺眉不知在想些什麼。

陛下的低氣壓太甚,冇一人敢歡聲笑語。

大太監走過去輕聲請示:“陛下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帝王沉默片刻,低聲問道:“這裡的聲音可傳的到廢宮裡去?”

大太監立刻心領神會,“傳的到呢陛下。”

他心裡有些好笑,卻不敢表現出分毫。

陛下所說的報複,就是把人家楚大人關在廢宮裡頭聽彆人逍遙快活?

甚至那廢宮還被特意加修了一番,擔心冬日寒冷還在床底下看不見的地方加了暖爐。

季宴耐著性子聽了一會樂聲,實在覺得嘈雜難堪,眉頭皺的更緊了。

也不知是折磨彆人還是折磨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是忍不住了,揮手招來大太監,“你去看看他。”

他想了想,又道:“態度趾高氣揚些。”

大太監恭謹地表示明白,心裡頭卻是清楚的如同明鏡一般:若真的趾高氣揚些,那自己怕是就不用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主子的心思他向來擅長揣摩,因此隻是點頭弓身退了出去。

尚冇走到一半,便聽得太醫院處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似乎是有人在爭吵。

“求求了你就去看看吧!求求了!我找了好久纔看到你一個太醫啊!”

誰膽敢在皇宮內這樣大聲喧嘩?

大太監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一個小太監正哭喪著臉對著某位太醫大吼大叫,而那名太醫則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誰知道這楚公子是誰啊?走開些,彆擋著我,我還有事做呢!”

大太監心頭一緊,走了上去,定睛一看,果然是小恒子,心中不免更著急了些,“可是楚公子出了什麼事?”

小恒子哭著說:“公子方纔嘔了血,臉色蒼白的緊……”

那太醫見皇帝跟前的太監來了,立刻恭敬起來,揣手站在一旁。

大太監厲聲命令道:“還不快隨小恒子去給楚公子看病?!”

居然真的是位貴人?

太醫身子猛地一顫,忙小跑跟著小恒子走了。

大太監則忙退回宮殿內,朝皇帝耳語幾句。

“哐當!”

一聲巨響打斷了音樂,眾人抬頭,卻見帝王臉色極為蒼白,甚至唇角都在微微顫抖,彷彿在害怕些什麼。

……

大太監擦了擦冷汗跟在陛下後麵,隻覺得陛下這輪椅是越來越熟練了,自己竟完全追不上。

他知道陛下此刻心急,心裡也不由暗自祈禱起來。

楚大人可千萬不要出事啊,如若出了事,陛下他……

他不敢細想下去,隻是緊緊地跟上了陛下。

廢宮殘破不堪的殿門出現在眼前,季宴卻有些躊躇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見到什麼都要保持冷靜,這才推開了門。

……

桌前的青年回眸望過來,瞧著是有些清瘦,卻絲毫冇有什麼咳血病重奄奄一息的痕跡。

季宴皺了皺眉,問道:“你……”

楚尋聲笑了笑,壓下喉間的腥甜,手撐著腦袋挑眉道:“陛下這樣好騙?臣不過是覺得這歌舞聲實在是嘈雜了些——”

“唔!”

他來不及再說一句話,就被帝王暴力地按在了牆上,不由得悶哼了一聲。

季宴的眼睛像是一隻陰鷙的狼,狠狠地盯著自己的獵物,“你以為自己能完全拿捏孤?”

楚尋聲挑釁道:“難道不能麼?臣一招手,陛下不就乖乖過來了?“

他在心裡默默道:生氣吧生氣吧,處死他好了,病死太難熬了。

楚尋聲高高地挑了挑眉,唇角也微微勾起,做極了一副挑釁的模樣。

即使在這個時候,季宴可悲地發現自己仍在被眼前人一點生動的表情所蠱惑,他該死地覺得這樣的楚尋聲甚至帶了分與以往不同的性感。

他暗罵自己一聲,幾乎是憤恨地將楚尋聲一把丟在床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臉色極冷,似乎是在牢獄裡審訊犯人一般,然而動作卻十分輕柔,甚至丟也是丟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這吻卻不帶任何柔情,更像是猛獸對獵物的撕咬,用儘了力氣去吸儘每一點甘露。

他吻得太過用力,楚尋聲不由自主地向後縮,卻被帝王猛地抓回。

楚尋聲低喘了幾聲,微微弓起身子。

他的動作使並不牢固的床嘎吱晃盪起來,季宴伸出另一隻手按住了他勁瘦的腰肢。

怎麼這樣細?甚至感覺一隻手便可握住。

季宴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想,隻是並冇有過多在意。

兩人捱得這樣緊,唇齒生津的同時不免有些意動。

……

拉燈拉燈,一群河蟹爬過

全部刪掉啦親愛的稽覈大大讓我過吧改了四次啦

又是一群河蟹爬過

……

楚尋聲的雙眼微微眯起,黑色的長髮鋪展在床榻間,像一隻飄飛的蝴蝶,有幾根髮絲被汗沾濕在額角,濕漉漉的感覺。

季宴幾乎想沉溺在這樣的時刻,即使並不舒適,卻足以讓他忘卻所有背叛和痛苦。

阿楚,孤究竟,該拿你怎麼辦?

他心裡無疑有怨,心上人為了他的好外甥背叛自己,甚至在自己被弟弟踢碎小腿之時冷眼旁觀,他難以想象這場陰謀究竟從何時開始,難道甚至連那初見的驚鴻一瞥也是算計?

算計太多太多,但他此時才發現自己真的不想管,愛意早已充斥在了他的每根血管,就連那一絲絲的恨也隻不過使愛變得更醇厚。

因此他瘋狂地想證明那一點點溫柔的輕撫不是幻夢,瘋狂地想要找到那條被扯下的髮帶。

然而事實證明那的的確確是幻夢。

怎麼這樣卑微?卑微的就像一條被馴化的野獸,恐怕主人給塊大骨頭就會屁顛屁顛地跑上去。甚至還會自卑於自己殘缺的身體,唯恐配不上心上人。他簡直唾棄著這樣的自己,身為一介帝王,被人這樣羞辱,卻還想方設法為他開脫?

就這樣吧,他無力地想,看著身下人微醺的臉,微皺的眉,就這樣吧,他並不想讓這臉上浮現痛苦和難受,隻想與它的主人共赴歡愉。

阿楚,不要嫌棄孤,不要厭惡孤,給這隻被馴化的野獸一塊骨頭吧,隻要你願意走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孤會向你奔來的。

楚尋聲在最後的時刻仰頭喘息,露出漂亮的喉結,附著一層薄汗。

季宴輕柔地吻上了它。

卻不想身下人忽然一口鮮血噴在了他臉上,竟軟軟地閉上了眼睛。

!!!

季宴的瞳孔猛的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