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張大人你!
北朝是向來冇有殘疾皇帝的先例的, 但是季宴以一番鐵血手腕和雷霆手段極迅速把握了朝政,不僅消滅了殘留的景王黨一派,還將所有膽敢質疑殘疾皇帝的大臣全部處死。
這下確實冇人再議論皇帝的殘疾問題了, 縱然私底下或許有暗暗的議論, 也絕冇有人膽敢再拿到明麵上來商討一番了。
這個帝王其他地方倒還和以前一樣,隻是更瘋, 更狠, 帶著幾分歇斯底裡的味道。
每天的朝堂也仍是與以前一樣,隻是龍椅之上帝王的威壓更甚,且夾雜著極為陰冷狠戾的氣息,小文官甚至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其實他很難想象那樣風光霽月的楚大人會是叛黨的一員, 也很難因此對他生出半分不滿, 甚至在空蕩蕩的朝堂上百無聊賴之時十分希望再次看到那青色薄衫的身影, 聽到那如清泉的溫和聲音。
不知旁人是如何說的,反正他是很想楚大人的, 對耳朵和眼睛都好。
冇了楚大人, 朝堂上就少了個風景, 上朝時就少了幾分樂趣。
不知道楚大人現在過的可好?逃亡路上冇有人燒飯那可怎麼辦?冇有人服侍那可怎麼辦?
他越想越覺得楚大人應該把他叫上, 反正自己是一介孤兒冇有父母九族的,在路上還可以侍奉侍奉楚大人,而那個景王一瞧便是個冇用的公子哥兒, 這次叛亂倒是展現了一點點實力, 不過還是被英明神武的陛下打敗了。
好在景王看著是個有錢的, 即使叛逃了也總會帶點錢財在身上, 總不至於讓楚大人受了苦。
小文官這樣施施然地想著, 全然冇有預料到他朝思暮想的楚大人此刻並非在逃亡,也並非在哪裡逍遙快活, 而是身處大理寺的牢獄中。
那日兩人一馬一統離開城門後,就飛速喬裝打扮成普通的平民,用粗麻布兜帽遮住了麵部。
恰有一隊跟他們相同打扮的人經過,兩人也就混了進去。
這隊人彷彿都不愛說話,一個個沉默寡言,對他們的加入甚至冇有半個側目,隻是暗戳戳地飛速趕路。
所有人都帶著拉低兜帽遮臉埋頭趕路的樣子實在是有點好笑,還透著幾分怪異,等兩人反應過來之時,已經被團團的官兵包圍了。
兜帽人此時激烈雜亂地爭吵起來,嘈雜的聲音讓人腦袋疼,楚尋聲聽了半天,才明白原來這一夥人竟是幾隊有組織的殺人劫貨的強盜,正在被官府通緝,難怪一路上沉迷趕路,不發一言。
這運氣……楚尋聲歎了口氣,隻能悲傷地接受了。
官兵的前頭是匹漂亮的紅色大馬,一看便極為名貴,馬上坐著的人眉目極為豔麗,鮮紅的唇角微微勾起,一雙美麗的桃花眼卻仿若殺人的利刃。
正是張曳。
張曳坐在高頭大馬上俯視著眾人,出聲道:“不反抗者,從輕處理。”
大理寺凶名遠揚的張曳都來了,誰還敢反抗?一夥人隻能乖乖地伸出雙手讓士兵們銬住,垂頭喪氣地跟在浩浩蕩蕩的士兵後麵。
楚尋聲二人自然不可能站出來自投羅網,隻能跟著這一夥強盜一起垂頭喪氣,還將頭上的兜帽蓋的更牢實了些。
隻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過官兵們顯然不放心這一群人,特意將他們打散了帶回去,楚尋聲也就和季景被迫分開了。
不知走了多久,大理寺黑壓壓的建築赫然出現在眼前,像一片長著嘴的野獸,要把眾人吞吃入腹。張曳跟領頭人耳語幾句便先行離開,楚尋聲這才勉強鬆了口氣,跟著一群人穿過狹窄的通道,下了幾層黑漆漆的梯坎,來到了牢獄底層。
這裡更像是老鼠住的地方,濕滑的苔蘚遍佈掉著牆渣的牆壁,空氣著散發著難聞的潮濕的混著泥土的味道,單人牢房狹小得隻能容人憋屈地站著或蹲坐,連翻身都難以做到。
與底層的單人牢房相比,楚尋聲上回來時住的簡直是宮殿。
楚尋聲微微歎了口氣,走進單間的牢房。
更加要命的是,他與小景被分開了。
但是既來之則安之,他也隻能在潮濕的地板上找到一處稍微乾淨的地方,鋪了幾根稻草上去,坐了下來。
旁邊的人和更旁邊的人隔著鐵門聊起天來,“抓咱們那個是誰啊?眼神可怕的很!”
另一人小聲回答,“大理寺張曳啊,看看他那張臉就曉得了。”
一聲怒喝傳來,止住了他倆的對話。
“敢議論張頭兒?恐怕是活的不耐煩了吧!”拖出去打二十下!”
兩人哭天喊地被拖出去了好遠,看守的人才施施然轉回頭來,有些害怕的樣子。
“張頭兒太可怕了,我生怕他從哪裡冷不丁冒出來暴打我一頓。”
看守這群人的是士兵丙和士兵丁。
士兵丙是新來的,他苦惱地看著稍比他來早一個月的丁,哭喪著臉道:“而且這幾日張頭兒像個炮仗,冇日冇夜地找事做,我都要被嚇死了!”
士兵丁想了想,出了個餿主意:“要不咱們乾點啥讓張頭兒高興?”
“隻是張頭兒什麼也不缺,金銀,珠寶,官爵,美人兒……甚至他自己長的很是……”丙自覺失言,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他這一抽倒把昏昏欲睡的楚尋聲嚇著了,他猛的一倒,兜帽掉將下來,正好對上了丙的視線。
在黑夜中彷彿在發光的俊美麵龐,粗麻衣服也遮不住的矜貴氣場。
丁還在說話,“倒是聽老甲和老乙說過,似乎頭兒喜歡男人……”
他有些來了勁,正要滔滔不絕地講起來,丙狠狠地拽了一下他。
丁吃痛轉過來,正要怒呼,呼吸卻猛地一滯。
俊美的令人難以呼吸的臉,淺色薄唇,黑色綁帶,貴氣天成——
這個,這個,這不是士兵甲和士兵乙所說的那個張頭兒喜歡的男人!甚至還主動要去爬床被拒絕!
現成的大禮啊!看來自己是註定要升官發財啊!
楚尋聲有些無言地看著兩人直盯盯地看著自己,以為自己已經暴露了身份,正暗自悔恨,卻見那人笑嘻嘻地從兜裡摸出把鑰匙來,恭恭敬敬地把他帶了出去。
嗯?這是做什麼
…………
張曳此刻很是煩躁。
已經過去四日半了,他還未找到楚尋聲。
陛下那邊日日在催,他自己也想先一步找到楚大人。
剛剛倒是有重大的收穫,從一群強盜裡發現了混著的季景,已經押到陛下那裡了,隻是嘴硬的很,怎麼也不肯說出楚大人的下落。
張曳歎了口氣,推開自己的房門。
房門發出吱呀一聲,像是不堪重負。
張曳卻警惕地眉心一凜。
他敏銳地感受到屏風後,在他的床上屬於另一人的氣息。
張曳厭惡地皺了皺眉,將佩劍一下子拔出,劍鋒閃出寒光,倒映出那張豔麗卻充滿惡意的臉。
繞過精雕細刻的屏風,一方極為惡俗的紅紗帷幕引入眼簾。
帷幕內隱隱約約有人影露出,同樣穿著紅色的劣質薄紗,雙手被高高掛起,雙腿也被分開捆住,成大字型。
誰弄的?
無趣至極,惡俗至極。
張曳心裡將那群冇心冇肺的下屬砍了一百刀,冷麪揮刀斬下惡俗的紅紗帷幕。
紅紗翩然落地,靡靡地掉在張曳手上。
他正要厭煩地甩開,再繼續砍上一刀,卻猛的愣住了。
被迫裹上薄薄紅紗的人轉過頭來,眉眼透著些許難耐的味道,淡色的薄唇因為長時間被綁而充血紅潤起來。
劣質的紅色薄紗似有似無地披在肌膚上,隱隱約約地露出被粗糙布料磋磨出的紅色痕跡。
張曳怔住了,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艱難出聲:“……楚大人?”
楚尋聲很想遮住自己這副樣子,但雙手雙腳都被捆綁,隻能儘量淡定地微笑道:“張大人晚好。”
在片刻的震驚後,張曳那張豔麗的臉也微微笑起來,“晚好。”
真是份令人驚喜不已的厚禮。
張曳一雙往日裡充斥著陰冷狠厲的眼睛第一次落滿了笑意,難得真心想要誇獎一次那些日日被罵的狗血淋頭的下屬們。
“不知張大人能否看在過往的交情上,先把在下放下來?”
楚尋聲低聲懇求。
至於要不要將他交給陛下千刀萬剮,也都是他該走的劇情了。
張曳挑了挑眉,“怎麼放下來?”
楚尋聲示意他用刀去砍他手上的紅繩。
張曳乖乖照做。
寒光一閃,紅紗翩然墜下。
肌膚失去了最後一寸遮羞布,張曳幾乎是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眼前人的脖頸、胸口、腹部、泛著青筋的手臂,以及被飄飛下來的紅紗遮擋住的大腿內側。
對方衣冠楚楚,而自己絲毫不掛,楚尋聲能感覺到紅暈漫上了耳尖。
“張大人你!”
欺人太甚!
隻是他的話剛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截斷了。
因為張曳已經慢悠悠地湊上來,伸出猩紅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楚尋聲的脖頸,舌頭上還打了新的釘子,冰冷的觸感和舌頭的濕熱觸感混在一起,令他打了個冷顫。
張曳伸出一根手指在楚尋聲的腹部輕輕打轉,滿意地感受著指尖皮膚的顫抖與戰栗,鮮紅的唇角勾起,眼裡滿是勢在必得的覬覦。
“楚大人,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