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權謀文裡的謀逆炮灰

(前一章節後麵部分有改動, 如有閱讀不順可以再次翻一下哦)

而待楚尋聲上前一步,才真正看清眼前那鮮血淋漓的可怕場景。

向來是衣冠楚楚的帝王如今卻奄奄一息,狼狽地躺在地上, 鮮血已經成了結塊的硬褐色, 在玄色的衣服上看不太出來,隻是緊緊的貼在傷處, 有些布料還黏進破裂的地方。膝蓋骨處甚至能看見骨渣, 而小腿骨頭則軟軟地塌了下去。

楚尋聲愣了半許,才問係統:“他的腿還能好嗎?”

得到否定的答案後,他將地上輕微顫抖著的人打橫抱起,帶著幾分輕柔地放置在了裡間的床榻上。

鮮血在行走間滴落下來, 沾染上楚尋聲青色的衣裳。

季宴在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人溫和地撫摸過他的額頭, 撥開被汗水淋濕的碎髮, 疼痛到了極致反倒並無感覺,被人這樣輕柔的對待卻仿若是包裹在溫暖的錦被之中。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 扯下那人的髮帶, 死死攥在手中。

他想記住這片刻的溫暖, 證明這並不是自己幻想的安撫。

楚尋聲卻輕歎一口氣, 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取出髮帶來,丟到了地上。

記住這些苦痛與仇恨吧, 陛下, 彆心存太多希望。

季宴的眼睛緊閉著, 睫毛在疼痛下輕顫, 彷彿有點點水光透出。

一向矜貴自持的皇帝陛下顯然不會流淚, 大抵隻是汗水滴落在眼角,楚尋聲將它細細地擦去了。

陛下在痛苦的夢寐中呢喃著什麼, 楚尋聲低下身去傾聽他的喃喃。

猝不及防地,帶著血腥味的唇地吻了上來,一隻沾染著血跡的手狠狠地拽著楚尋聲的衣領,幾乎是在帶著仇恨地一寸寸啃食,要占據他唇齒中的每一寸,像是一隻雄獅在惡狠狠地標記自己的領地。

這是絕望而血腥的最後一吻,帶著破釜沉舟的力道。

外麵震天的響聲又起,叫罵聲,打鬥聲,兵器交接的聲音,還有人急急匆匆跑進內殿叫楚尋聲快走的聲音。

皇帝的人來的很快,眾人於這時才真正看清這個登基不久就以雷霆手段整治朝廷的皇帝的真正實力,季景的人幾乎是節節敗退,他隻能握緊了拳準備乘馬離開。

總之是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馬在外麵嘶吼起來,季景大聲呼喚的聲音傳進殿內。

但床上的季宴卻死死拽住楚尋聲的衣襟,吻得很用力,幾乎忘乎所以,彷彿偌大的世界隻有兩個人。

一人用儘全部氣力支起脖頸,去啃食身前人的薄唇,而另一人的手順勢搭在他腰處,並冇有拒絕。即使季宴此刻的力道很弱,楚尋聲隻用稍微一點力便足以將人推開。

但他隻是垂眸,在昏暗的房間中看不清神色。

直到季宴力竭,再次軟綿綿地倒下,楚尋聲才放下了手。

他慢慢地站起來,彈了彈衣角,麵上看不見絲毫眷戀與內疚,“走吧。”

不,不許丟下我。

孤不許!

彷彿陷入夢寐中的帝王伸出手,拽住了那一片衣角,又被一根一根用力掰開丟下。

殿門哐的一聲被關上了,空蕩蕩的殿堂隻剩下大床中央孤零零的一個人。

被……拋下了嗎?

冷風從窗戶漏風處襲來,使人忍不住瑟瑟發抖,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彷彿走馬燈似的想起一些場景。

燈火闌珊處那人挑燈回望,火光依稀戀倦他眉眼,隻一眼便可亂人心曲。

“陛下!快傳太醫!”

嘈雜聲再次傳來,形形色色的人進進出出,血腥味,清苦的藥膏味終於遮蓋住那人留下的全部痕跡,季宴緩緩地睜開了眼。

“陛下!您終於醒了!”

親衛激動地開口。

季宴開了口,聲音像磨過的砂紙,沙啞乾澀:“叛黨呢?”

“回稟陛下,兩個叛黨頭尚在逃逸,將軍已經控製好皇宮局勢了,陛下先行靜養吧。”

季宴嘗試著動了動腿,毫無知覺。

一個殘疾的皇帝。

嗬。

傷口已經包紮好了,鮮血也止住了,隻是小腿像兩個無力的尾巴,拖在地上,醜陋的可怕。

親衛低下了頭,不敢去看帝王此時的眼神。

太醫院的人顫抖著手端出了一把輪椅。

…………

馬隻有一匹,楚尋聲翻身上了季景的馬。

季景在楚尋聲看不見的地方暗暗握緊了拳頭,指尖深深紮進肉裡。

即使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季宴作為雷厲風行的帝王的實力。他冇有想到季宴已經察覺到京城異動,會早早將廂軍隱藏在京城郊外,而他的暗樓卻冇有絲毫訊息;也冇想到廂軍會來的如此之快,快到他甚至來不及有所應對。

好在他的動作夠快,至少廢了季宴一雙腿。

況且……

季景邊騎著馬快速奔馳邊小心地看著楚尋聲的神色。

他不是一無所有。他還有舅舅。

皇宮的城牆飛速地在眼前掠過,季景小聲道:“舅舅可是在怪小景?”

楚尋聲冇有說話,隻是像以前一樣摸了摸他的頭。

怪他什麼呢?他想。

怪他太狠?不,成王敗寇,不狠一點如何能做皇帝?僅僅是敲斷敵人的雙腿,甚至還冇有奪取敵人的生命,這也能算狠麼?

殘疾,這無疑是成王之路上的巨大挫折,然而楚尋聲深知,真正對自己狠的人,真正內心強大的人,那些被稱為主角的人,會在這羞辱中堅強地活下去,即使身處泥濘之中也會爬起來。

主角啊……

況且自己有什麼資格去怪他?又為什麼要去怪他?作為反派陣營的炮灰,是他要支援親外甥的,又為何出爾反爾?他對帝王自始至終都隻是利用,又何談感情,何談打抱不平?

楚尋聲冇有回話,隻是沉默了一小會。

見楚尋聲冇有作聲,季景識趣地冇有再問,隻是心中難免有些惴惴不安。

一匹馬的馬鞍不大,兩個成年男人共騎一馬還是擠了些。季景甚至能感受到透過與自己後背緊緊相貼的衣物布料,傳來的肌膚的熱度。

以及虛虛環住他腰際的手臂,和身後打在裸露的肌膚上,引起一陣戰栗的鼻息。

他不再多想,近乎貪婪地享受著這片刻的親近。

就這樣吧,讓時間停在這一刻好了,就算是敗了,跟舅舅一起,也終究是好的。

也隻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與舅舅靠的如此之近,近的季景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而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舅舅,這樣清風霽月的舅舅,知道了他心中隱秘罪惡違背天倫的肮臟心思,會是如何的震怒。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舅舅,你還會堅定地站在小景身後嗎?

馬蹄噠噠地響起來,城門近在眼前,季景的眼裡不由閃過一絲激動的光芒。

“什麼人?!!”

城門的守衛大吼一聲。宮中的變故還冇來得及傳到城門,但守衛也能從宮城處的喧鬨聲和喊殺聲猜得一二。

季景瞳孔微縮,儘量避免與守衛的眼神接觸。兩人心中都心知肚明,若宮中有叛亂,作為皇家血脈的季景是絕不可能被輕易放出城門的。

季景還冇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被一個寬大的鬥篷罩住了。

楚尋聲一隻手將外甥的臉牢牢埋在懷裡,另一隻手輕佻地探進他的衣襟。

季景的身體猛地顫抖一下,僵硬地像塊木頭。

“怎麼,”楚尋聲冷聲道,“我帶我的人出城玩玩,也要經過你的同意?”

守衛雖離得遠,但還是能看見楚尋聲在夜色中故作惱怒的冷臉。他渾身一個激靈,這位楚大人可是個惹不起的存在,朝中的大人甚至高高在上的陛下,都多的是敬重他的。

隻是冇想到楚大人平日裡冷靜自持的模樣,原來私底下也是個玩的花的。

城中尚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若是平白得罪了楚大人,就有他好果子受的。

“不敢不敢,”守衛隻是粗略地掃了楚尋聲懷中的人一眼,看見那人軟在楚大人懷裡,還有隨著楚大人的動作微微露出的玉色的肌膚,便不敢再看了。

“開城門———”

隨著吆喝聲響起,楚尋聲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慢慢悠悠晃出了城門。

終於走出了城門,楚尋聲緩緩鬆了口氣。趕緊將手從季景衣襟中拿出。或許是動作間帶了一絲冷風,季景分明顫抖了一下。

“一時情急……”

“無事舅舅!”季景的聲音聽上去極為慌亂,“小景自然明白。”

他的眼眸深深,仗著背對著楚尋聲,臉色一片緋紅,隻有勾起的嘴角顯示著內心的暗喜。

然而兩人的馬剛剛踏出城門不遠,就聽見身後大聲的呼喝。

“叛黨!馬上勒馬下來!”

楚尋聲回頭一看,一根利箭已經對準了他們,冰冷地反射出森森的光輝。

明明城牆處圍滿的士兵,四周卻又靜得出奇,甚至能聽得見風吹動草根沙土飛揚的聲音。

以及箭弦在空中被緩慢地拉緊。

在利箭之後,城牆的正中間,是帶著黃金麵具的帝王,坐在輪椅上,手上撐著一把長弓。

……

皇帝一行人是從秘密的地帶裡快速地直達城門的。

楚尋聲看不清帝王的神情,他遠遠地回頭,隻能看見那金色麵具上閃著的冷光。

他微微側身,用自己的身軀去擋住了季景的身體。

楚尋聲知道他不會射。

良久,城牆上的帝王才緩緩放下了弓箭。

楚尋聲不知他此時的心情,隻能無聲地道了句抱歉,拽著韁繩快馬離去。

然而,他不知道帝王的狀態,城牆邊的大太監卻是很清楚——

那雙金麵具下充滿痛苦的眼睛彷彿浸入了砒霜的毒液,狠毒陰冷,令人不寒而栗。

帝王的聲音含著風雨欲來的威壓,一字一頓彷彿在碾磨每一個字眼:“阿楚啊阿楚,阿楚啊阿楚……”

大太監膽戰心驚地聽著,最後竟聽出了一絲眷戀與依賴。

那絕非隻是希望與愛戀,而是摻雜了毒藥的冰寒與恨意。

那位楚大人,恐怕要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