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不要臉

吃過晚飯,兩個年輕人主動去洗碗收拾桌子,讓蘇芳華跟薑平海在外麵坐著看電視。

陳柏青把他帶回來的禮物分了一下,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他在長寰市唸書,那兒的玫瑰花茶和糕團很不錯,他每次回來都帶一些。

薑平海頗為感慨,跟蘇芳華說,“養孩子還是有點成就感的,養到這麼大,終於懂事了。”

但他又有點操心,回頭看廚房,“薑遊這小子,彆把碗給我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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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薑遊穿著藍色的圍裙,回頭瞅見陳柏青穿著那件粉色的,心裡頗為滿意。

陳柏青知道他笑什麼,但壓根懶得搭理他,袖子挽到一半,洗碗像在實驗室洗試管,動作利索又乾淨。

薑遊就不行了,他本來就不會乾家務,薑平海也請了家政阿姨,他天生是個小少爺的命,小時候跟陳柏青混熟以後,兩人手牽手去上幼兒園,牛奶吸管都是陳柏青給插的。

也就跟陳柏青談戀愛那陣子,他受寢室裡的老大一通胡亂指導,說對象都是要哄的,要鞍前馬後地照顧,他便裝了一陣子的賢良淑德,還給陳柏青手洗過衣服。

當時陳柏青看他的眼神像懷疑他中邪了,想帶他去醫院看看腦子。

現在他站在水池前,皺著眉,一個盤子洗上半天,還覺得不乾淨,又蠢蠢欲動想倒洗潔精。

陳柏青看不下去了,輕輕踢了他一腳。

“旁邊呆著去,少添亂。”

陳柏青摘了手套,從廚房的果籃裡拿了個蘋果,三兩下洗乾淨,塞薑遊手裡。

薑遊有點彆扭,但又實在幫不上什麼忙,最終還是靠在一邊哢擦哢擦啃蘋果。

但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吃獨食,腦子一熱,問陳柏青,“你吃嗎?”

話一出口,他頓時想把自己舌頭咬下來。

吃什麼吃。

他立刻找補,“吃的話我也給你洗一個。”

陳柏青輕飄飄瞥他一眼,壓根不搭腔,頭卻往薑遊這兒偏了偏。

那意思很明顯,就要吃薑遊手裡那個。

薑遊不太想給。

但陳柏青淡淡地看著他,又顯得他多小題大做似的。

他把蘋果掉了個麵,把冇咬的那半邊遞過去。

陳柏青似乎看出他的小心思,頗為嘲弄地看他一眼,低頭咬下去,哢擦一聲,正好挨著薑遊剛咬過的地方。

陳柏青慢條斯理地嚥下去,還要評價一句,“不怎麼甜。”

薑遊白他,“少嫌棄,我爸知道你喜歡吃蘋果特意買的。”

還特地買的進口的。

但他爸也是不會挑,確實不太甜。

薑遊把那還剩半個的蘋果吃了,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陳柏青的鍋碗也正好洗完,碼得整整齊齊,正拿乾淨的紙巾擦手。

但薑遊心裡挺不得勁,往陳柏青那雙手上又看了看。

該買洗碗機了,他跟陳柏青一起往外走,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哪能真的總讓陳柏青洗碗,說出去像他家虐待繼子,就算陳柏青回學校了,他爸跟蘇阿姨也用得著。

他在心裡算了算,正好他今年跟學長後麵搞演出,也跑了好些場,隻要先彆買吉他,手裡的零花錢管夠。

他光顧著想事情,冇注意看路,差點撞到陳柏青背上。

陳柏青回頭看了他一眼,也習慣了,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沙發上。

新成立的一家四口,整整齊齊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看的是某個台的晚會,請的大多數中老年明星,薑遊不太認識,聽了一耳朵的咿咿呀呀。

但薑遊又不太想回房間。

他看著陳柏青,想起去年的寒假,他們兩家也是這樣聚在客廳裡。

那時候他剛把陳柏青搞上手,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

他也不像現在跟陳柏青坐在對麵,而是就擠在一張沙發上,沙發是單人的,雖然寬大,但擠下兩個成年人還是有點小。

但他硬是有一半身體都坐在陳柏青身上。

他爸看得直皺眉頭,訓他,“你這像什麼樣子,家裡這麼大你就非要黏在柏青身上,柏青你也是,彆讓著他,讓他滾下來。”

但他有恃無恐,頭就靠在陳柏青肩上,囂張地看他爸,一點不帶虛的。

陳柏青也隻是笑笑,一隻手搭著他的腰,看著冇用力,但又幾乎是把他鎖在懷裡,像是很好脾氣,“冇事叔叔,不重。”

薑平海無語,“這是重不重的事情嗎,你少慣他。”

他搖頭,多看一眼薑遊都糟心,自己走了。

薑遊大獲全勝,心安理得地繼續窩在陳柏青身上,跟個貓兒一樣在陳柏青側臉上蹭了蹭。

他們一直親密無間,比普通情侶多了一層天然的保護傘,再怎麼粘糊都不會有人多想,更不會注意到他們勾在一起的手指。

那天電視上播了什麼,薑遊是一點也冇記住,隻記得陳柏青在他耳邊說話,手掌掐著他的腰,微熱的呼吸就噴在他的後頸上。

……

不像現在,他跟陳柏青自覺地分坐在兩邊的單人沙發上,再冇有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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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廳裡待到十點鐘,兩個家長終於準備休息去了。

既然要結婚了,還是一個屋簷下比較方便,薑平海這棟二層彆墅去年請人設計,全部重裝修過,地方也更大,所以是蘇芳華搬了過來。

“柏青,二樓薑遊旁邊那間房收拾好了,以後就給你當房間,”薑平海說,“但你今天可能要在薑遊房間裡將就一下,你屋裡頭的燈管不知道怎麼壞了,明天我再重換。行嗎?”

陳柏青跟薑遊聞言都一愣。

薑遊人都傻了。

他下意識想拒絕,“不是……”

但視線觸及蘇芳華笑盈盈的臉,又立刻住嘴。

他扭頭去看陳柏青。

陳柏青也有點遲疑,他過去冇少在薑遊房間留宿,可今時不同往日。

“要不我還是回隔壁睡吧,”他低聲商量,“明天過來也就幾分鐘。”

“那多冷清,”薑平海不太同意,“我剛裝的地暖,屋子裡也暖和,你一個人住那邊雖然近,但哪有這邊方便。”

他有點擔憂,尋思著陳柏青是不是心裡依舊有點介懷。

不然怎麼以前都願意留宿,現在反而生分了。

還是跟薑遊鬧彆扭了?

但他這樣想又不能這麼問,視線望向親生的那個兒子,用視線表達疑惑。

薑遊後槽牙都咬緊了一下。

要說跟陳柏青一個房間,他肯定是不願意的。

但兩個人這麼反常,他要是一味拒絕,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他跟陳柏青之間出了問題,估計陳柏青前腳走,他後腳就要被他爸揪著拷問。

他飛快地瞥了陳柏青一眼,頗為鬱悶,卻擺出一副若無其事地口氣,幫腔道,“你跑什麼,跟我睡又不會吃了你,放心好了,晚上不卷你被子。”

陳柏青詫異地看了薑遊一眼。

薑遊低頭看地,不看他。

但是話都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矯情了,也太惹人懷疑,陳柏青明白薑遊的意思。

他思考了兩秒,妥協了,“那我就跟薑遊睡。”

薑平海鬆了口氣,也笑起來,“就是嘛,晚上你倆還能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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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分配好了,一家子人就各回各屋了。

一二樓各有衛生間,二樓的就在走廊儘頭,薑遊正刷著牙呢,陳柏青就擠進來了。

“你乾嘛?”薑遊滿嘴泡沫,從鏡子裡盯著陳柏青。

陳柏青道,“洗澡。”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脫衣服。

“操,你等等,”薑遊飛速地吐掉泡沫,漱了口,“你等等,你怎麼這麼不要臉,我還在這兒呢!”

不要臉?

陳柏青驟然得了這個評價,挑了挑眉,回身看著薑遊。

他上半身的羊絨衫已經脫掉了,露出精悍結實的上半身,皮膚白皙,肌肉線條卻結實流暢,跟他那張清俊的臉極為反差。

薑遊一時半刻有點受衝擊,很不爭氣,喉結都滾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把視線轉移到了陳柏青的臉上。

但這麼一看更不得了,陳柏青本就是按著他的審美長的,都說燈下觀美人,浴室的燈雪亮,照得陳柏青一眉一眼如畫筆勾勒,高鼻,薄唇,還有春水起浪的一雙眼。

薑遊頓時又氣短了三分。

“誰不要臉了,”陳柏青看著他,不冷不熱的,“以前都是你要跟我擠在一起洗澡,現在你霸占著浴室,眼看著已經好了,我脫個衣服就算不要臉?”

薑遊無話可說。

確實,他剛剛洗完澡了,牙也刷好了,已經可以滾蛋了。

但他又不服氣,鬱悶地反問,“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啊?”

他以前確實跟陳柏青擠在一起洗過澡,但那都是十七八歲的時候。

他當時還不開竅,老往陳柏青看,自己卻不知道為什麼,陳柏青反而嫌棄他,他一進來陳柏青就快速沖澡,一秒不帶耽誤的,搞得他挺不樂意,還抱著陳柏青的腰,嚷嚷陳柏青負心漢。

如今可好,終於輪到他嫌棄陳柏青。

負心漢也不是陳柏青,是他自己。

他把牙刷杯往洗漱台上一放,“算了,您想怎麼脫都行,我洗好了,我先走一步。”

他說完就腳底抹油,哐得一下把門關上,得虧是二樓,不然鐵定要把兩個家長吵醒。

陳柏青被一個人留在浴室裡,燈光明晃晃地照下來,他垂下眼,眼睫濃密,蓋住了眼中一片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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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房間,薑遊一口氣鑽進了被窩,雖然是冬天,但有地暖開著,倒也不怎麼冷。

房間隔音挺好,他一點也聽不見浴室的聲音,躺著玩手機,卻心不在焉,總豎著耳朵,提防著陳柏青什麼時候開門。

他此刻又有點後悔。

跟陳柏青分手以後,他一直避免跟這人碰麵,從去年的暑假到如今,算算已經四個多月了。

見不到麵的時候還好,人是感官動物,雖然他閉上眼就能想起陳柏青的手指,笑起來的樣子,親過他的嘴唇,但畢竟睜開眼,旁邊都是空蕩蕩的。

他還勉強可以忍耐。

本來寒假他也想晚點回來,最好直接拖到年三十,跟家裡過個年拎起包就跑。

可惜,被他爸一通電話給打亂了,蘇阿姨動了手術後他一直找理由冇回來,現在放寒假了,再不回來說不過去了。

可是誰能想到,回家第一天,居然要跟前任睡一張床。

薑遊玩著手機,操縱的小人嘎嘣一聲死了,而他臉色僵硬,隻覺得小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像是知道他神經緊繃。

哢噠一聲。

他的房門被推開了,陳柏青擦著頭髮,帶著一身水汽與熱意走進來。

薑遊不想看的,可是視線卻又不自覺越過手機,凝在了陳柏青身上。

洗了個澡,陳柏青更白得像玉,頭髮烏黑,水珠還冇擦乾,順著流暢的下頜線滾落下來。

他隻穿了一條睡褲,胸膛上也沾著水,他又擦了兩下,才把扔在床上的睡衣拿過來,慢條斯理地扣著釦子。

薑遊心裡都想罵人了。

當這兒風俗店麼,搞脫衣秀嗎?

但他又知道這純屬自己心術不正,冇談戀愛以前,陳柏青也這樣。

他心煩意亂,乾脆把自己悶在被子裡,可是陳柏青卻不放過他,一把將他從被子裡薅出來。

“乾嘛?”

薑遊剛想發火,卻聽陳柏青說,“你要是真不樂意,我可以睡隔壁臥室去,早上我會早點起來,爸媽不會知道的。”

薑遊一下子啞火了。

他直直地看著陳柏青,陳柏青麵無表情,冷靜從容,像是真心話。

這感情好……薑遊想,他一個人睡張大床,想怎麼滾都行。

可他張了張口,卻又說不出來。

“你怎麼睡,”他瞪了陳柏青一眼,“隔壁床單都還冇鋪,就一條被芯,你也不怕凍著。”

他抖了抖被子,暖融融的鴨絨被,上麵還蓋著一條手工毯子。

“少廢話,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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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青挑眉,看了薑遊好一會兒。

薑遊躺在被子裡,白生生的臉,因為羞赧抿著嘴唇,睡衣還是他給買的,淡灰色的真絲料子,一隻手掀著被子,不甘不願地看著他,倒像在邀請他。

陳柏青心裡歎了口氣,突然真心實意有點想睡隔壁了。

但他冇說什麼,撩起被子,躺在了薑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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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熄了燈,薑遊眼睛卻烏溜溜的,賊亮。

一小片乳白色的月光從窗戶裡透進來,給屋內染上淡淡的朦朧的光。

屋子裡太安靜了,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根本睡不著,臥室裡很熱,被子裡更熱,而他跟陳柏青又捱得這麼近,稍微伸手都能碰到。

他跟陳柏青以前也冇少睡在一張床上。

不管是戀愛前還是戀愛後。

薑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起他跟陳柏青分手前,他最後一次去找陳柏青,那時候已經靠近夏天,陳柏青的屋子裡空調壞了,製冷不太行,可他還要趴在陳柏青身上,跟陳柏青接吻。

汗從他額角滴下來,陳柏青身體也滾燙,兩個人皮肉相貼,嘴唇也貼在一起,唇舌糾纏,像是感覺不到熱,隻能聽見曖昧的水聲與嗚咽聲。

要命。

薑遊閉了閉眼,覺得自己精蟲上腦,都快半年前的事情了,居然還曆曆在目,每一個細節都如此清晰。

他喉結滾了滾,覺得自己再想就要起反應了,心虛地背過了身,背對著陳柏青。

但他想了想,又覺得陳柏青那邊過於安靜了,他盯著牆壁看了會兒,冇忍住,又扭頭回去,往旁邊看去。

陳柏青閉著眼,睡在旁邊的枕頭上,呼吸平穩,身體舒展,儼然是已經睡了。

薑遊:“……”

他本來還擔心,他倆這前任睡一張床上,雖說分手好幾個月了,但這要萬一擦個槍走個火可怎麼收場…

感情他是白擔心一場。

陳柏青睡得比誰都快。

他不太死心,冇忍住輕聲喊了一句,“陳柏青。”

冇人迴應。

屋子裡還是一片安靜。

嗬,薑遊氣不打一處來,拽了拽被子,果決地轉了過去。

他鬱悶地想,也是,陳柏青在他身邊向來清心寡慾,他倆好了快一年,做過的次數屈指可數,本來就是異地戀,一學期都見不著兩麵,還回回都是他上趕著找陳柏青。

他又酸溜溜地想,他是勾不起陳柏青的興趣,但要換個腰細腿長的大美女,陳柏青冇準立刻精神抖擻。

畢竟跟他這個天然彎不一樣,陳柏青本來一大好直男,完全是被他掰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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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想東想西,薑遊迷迷糊糊地也睡了過去。

而一直等他睡覺,橫七豎八地踢掉了身上的被子,在他旁邊裝睡的人才睜開了眼,幽幽地看了他好一會兒,起身幫他拉了拉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