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軍糧弊政,初聞端倪
換上了老王頭精心改造升級後的“神車”,林薇薇和翠兒第二天就實驗了它的實用性。
林薇薇負責技術含量最高的熬湯調味和烙餅火候掌控,翠兒則在她日益熟練的指導下,將收錢找錢、清洗碗筷、打包遞送這些輔助工作做得井井有條。
兩人配合默契,如同左右手一般,出餐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三成。
效率的提升,直接帶來了生意的進一步火爆。
原本因為排隊太長而可能放棄的顧客,現在也願意多等一會兒了。
每天收攤的時間不得不一再提前,往往不到午時,兩大鍋羊湯和幾百個手抓餅就已經銷售一空。
在烙餅翻麵的間隙,林薇薇能稍微放鬆一下,擦擦汗,喝口水,甚至有閒暇和那些圍在攤前、邊吃邊聊的熟客們搭上幾句話。
也正是在這些看似隨意的閒聊中,一些以前被她忽略的資訊,開始漸漸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唉,還是小林老闆你這兒吃得舒坦!”
這天中午,石頭端著一個空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臉上卻又帶上了幾分愁容,
“一想到回營裡吃的午飯……嘖,真是冇法比!”
“怎麼了石頭大哥?今天夥房做什麼‘好吃的’了?”
林薇薇一邊麻利地給新來的客人烙著餅,一邊笑著隨口問道。
“好吃的?是‘好吃沙’吧!”旁邊一個同樣剛吃完的士兵冇好氣地接茬道,
“今天的軍糧又是那摻了沙子的糙米!吃一口硌半天牙!還有那號稱的鹹菜,都快餿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可不是嘛!”大壯也放下碗,憤憤不平地抱怨起來,
“還有肉呢!說是今天有肉!結果呢?一人就分到兩片薄得能透光的肥膘!連點瘦肉絲都看不見!這叫什麼肉?餵豬呢?”
“知足吧你們!”另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有肥膘就不錯了!上個月有幾天,發的肉乾都帶著黴點!還有那軍糧,份量是越來越少了,以前一袋能吃十天,現在七八天就見底了!也不知道都剋扣到哪裡去了!”
“噓!老哥!小聲點!”石頭連忙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彆亂說。
那老兵也自覺失言,悻悻地閉上了嘴。
林薇薇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軍糧摻沙……菜蔬腐爛……肉食短缺……剋扣份量……
這些抱怨,她其實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隻是以前她忙於生計,並未深思。
但自從她的生意走上正軌,與這些底層士兵接觸得越來越多,類似的抱怨也越來越頻繁地灌入她的耳中。
這似乎並非個彆現象,而是長期存在、甚至愈演愈烈的普遍問題。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烙著餅,耳朵卻仔細地捕捉著士兵們的談話。
“……這樣下去不行啊!弟兄們每天操練那麼辛苦,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哪有力氣打仗?”
“誰說不是呢!可咱們人微言輕,跟誰說去?說了有用嗎?”
“上次老李頭去跟夥頭軍理論,說糧食品質太差,結果呢?被人家隨便找個由頭罰去挑糞了!”
“唉!那些管糧草的官爺們,手指縫裡隨便漏一點,都夠咱們吃香喝辣了!可人家憑什麼漏給你?”
“聽說……聽說每次從內地運糧草過來,都要層層盤剝,真正能進咱們嘴裡的,十成裡能有六七成就不錯了……”
“慎言!慎言!”
士兵們的抱怨,從最初對食物本身的吐槽,漸漸轉向了對管理製度和背後可能存在的貓膩的質疑和憤懣,但言語間又充滿了無奈和忌憚。
林薇薇的心,隨著這些話語,一點點往下沉。
軍糧……剋扣……貪墨……
這些詞語,像一把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她記憶深處那段關於原主父親的、模糊而痛苦的片段。
原主的父親,前戶部尚書林文正,當年被定下的核心罪名,不就是“貪墨軍餉”嗎?
據說數額巨大,嚴重影響了邊關軍備,甚至有“通敵”的嫌疑,這才引得龍顏大怒,下旨嚴辦,導致林家家破人亡。
可是……如果連最底層的軍糧都存在如此普遍、如此明目張膽的剋扣和弊端,那所謂的“軍餉”,這更大範疇的、包含了糧草、器械、軍俸等所有軍用物資和款項的調配,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原主父親,會不會……隻是一個替罪羊?
會不會,他正是因為發現了或者想要整頓這種係統性的貪腐,才觸動了某些龐大利益集團的神經,最終被設計陷害,扣上了“貪墨”的黑鍋,用以掩蓋更大的黑幕?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一顫,手裡的麪餅差點掉在地上。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原主父親的冤屈,就不僅僅是他個人的不幸,而是牽扯到整個邊防軍需係統、甚至可能涉及朝中更高層級的驚天弊案!
這潭水,該有多深?多渾?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去西市那個相熟的屠戶張那裡買羊雜時,對方似乎也曾抱怨過幾句。
當時她冇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彆有深意。
屠戶張當時說:“小林老闆,不是我不肯多留點好東西給你,實在是……最近上麵查得緊,那些‘孝敬’也不能少。
尤其是給軍營裡供貨,那‘門道’多了去了!一不小心,貨送進去了,錢能不能按時拿回來都難說!我們這些小本生意,哪裡敢得罪那些‘爺’啊……”
當時她隻以為是商販間的普通抱怨,現在想來,那所謂的“孝敬”和“門道”,不就是變相的索賄和潛規則嗎?
連邊關一個普通的屠戶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可見這軍需采購裡麵的水有多深!
林薇薇的心中,第一次將這些看似不相關的碎片資訊,與原主父親的命運,清晰地聯絡在了一起。
她彷彿看到了一條模糊的線索,一端連著這些士兵們餐桌上摻沙的米、腐爛的菜,一端連著她那遠在京城、早已塵封的滅門慘案。
如果原主父親真的是被冤枉的,那麼陷害他的,必然是那些從軍糧弊政中獲利的蛀蟲,甚至可能是掌控著整個軍需係統的龐大勢力!
以她目前這點微不足道的力量,想要去撼動他們,無異於蚍蜉撼樹!
但……知道了方向,總比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好。
林薇薇默默地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她知道,這件事絕不能聲張,更不能輕易去調查。
她需要更多的資訊,更多的證據,更重要的是,需要積蓄足夠的力量和找到可靠的盟友。
她看了一眼旁邊還在低聲抱怨的石頭和大壯,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或許,這些最底層的士兵,這些弊政最直接的受害者,將來會是她揭開真相的突破口?
這個念頭讓她精神一振。
她收斂心神,臉上重新掛起慣常的、溫和的笑容,揚聲招呼著新的客人:“來嘞!剛出鍋的羊湯!配上熱乎的手抓餅!好吃又暖和!”
她的小吃攤,從現在開始,不再僅僅是為了生存和賺錢,它更像是一個讓她能夠近距離觀察這個世界、收集資訊、尋找線索的平台。
從今天起,她要豎起耳朵,更加留心傾聽那些來自軍營、來自市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