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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郎

城門外,陽光正好。

幾株垂柳沿著河岸慵懶地站著,柳絲偶爾拂過水麪,盪開細細的漣漪。

方舟立在護城河邊的石階上,一襲赤紅狀元袍灼得人眼花。玉帶束腰,金冠映目,眉宇間儘是少年登科的張揚神采。

城門大開,穿著各色漢服的工作人員們來回穿梭,進行著拍攝前最後的檢查工作。

攝影組正在開會,方舟若無其事地混了進去。

攝影老師說:“這次拍攝和上次不同,全程采用隱藏拍攝,工作人員絕對不能出現在嘉賓麵前,這座城裡的針孔攝像一共6541個,你們在後台打起精神,都給我盯緊了,絕對不能讓嘉賓離開攝像範圍一步!”

一群拍攝小哥異口同聲道:“收到!”

方舟若有所思,六千多個針孔攝像頭,那豈不是做什麼都逃不過節目組的法眼。

這時,服裝老師走了過來。

“抬手。”

方舟乖乖抬起雙臂,任由那雙熟練的手替他整理衣服。

服裝老師語氣溫和:“不能脫衣服,再熱也不行。”

方舟苦兮兮地應了一聲。

他偏頭看向旁邊的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肖不時,你臉皮也太厚了,竟然給自己安了一個探花郎的角色。”

肖不時一襲紅袍立在兩步開外,紋樣雖比狀元袍略遜幾分,卻也風流俊逸。他正衝著城門口的NPC們熱情揮手。

聞言,他收回手,一本正經道:“這是節目設定,絕非私心。”

方舟冷笑一聲,他絕不會相信肖不時口中的任何一句話。

助理一襲青衫,站在城門正中央,揚聲喊道:“各小組就位,三二一,action!”

肖不時瞬間調整好表情,看向唯一的攝像機鏡頭,唇角揚起一抹笑,聲音清朗。

“歡迎各位來到《少爺去哪兒》第六期。此處是一四一〇年的大夏皇城,今歲恰逢夏帝萬壽,四方諸國遣使來賀,皇城內外張燈結綵。”

他頓了頓,雙手抬起,寬大的袍袖在風中輕輕拂動。

身後,城內春色正濃。

肖不時笑道:“特邀諸位共赴今夜平樂盛宴,願各位在皇城儘興而歸。”

【啊啊啊啊!我來了!花導走好!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肖導今天依舊帥的出人意料!】

【這座城怎麼長得這麼像我老家附近的古城?】

【這次方舟竟然又是主角,我已經等不及看方舟再次被節目組迫害了!】

【方舟是狀元郎,眾所周知狀元郎配公主,那誰會是公主呢?】

方舟身份卡

身份:新科狀元郎

年齡:十七

人設:無

任務:尋找貴妃娘孃的秘密

助理牽來兩頭毛驢,韁繩往兩人手裡一塞,囑咐道:“皇宮路遠,還望兩位大人騎驢進城。”

方舟看向那頭驢,驢毛雜亂,耳朵耷拉,嚼著嘴裡的草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他不可置信問:“狀元郎騎的不是馬嗎?”

肖不時裝作冇聽見,他神色從容,甚至還做了個“請”的手勢。

“方兄,請上驢。”

方舟看了看自己這身赤紅狀元袍,又看了看眼前這頭灰撲撲的毛驢,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驢。

他內心惆悵,一世清白早就毀在潞城那個副本裡了,又何必在意這種小事。

毛驢晃晃悠悠地邁開步子,方舟坐在驢背上,紅袍垂落,幾乎要拖到地麵。

肖不時策驢並行,側首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恭維。

“方兄年紀輕輕,便摘得三甲狀元,陛下親允你入宮赴宴,想來不日便要授官,自此平步青雲,前程不可限量。”

方舟冇接話,低頭反覆打量手裡的身份卡,疑惑問:“這個人設無是什麼意思?”

肖不時嘴角一抽,他清了清嗓子,說:“在這座皇城內,你所言所行皆出自本心。”

方舟眸光一緊,瞬間警惕起來。

“這次不會又藏著什麼狗血劇本吧?”

肖不時一臉坦蕩,露出問心無愧的神情。

“絕對冇有。”

方舟語氣篤定:“你之前說過這是一個宮鬥劇本,依照我對你的瞭解,一定有。”

肖不時加重語氣:“真的冇有。”

他的狗血劇情被冷血無情的Thea刪的一乾二淨,他想撒狗血都冇血可撒。

方舟麵無表情盯著他:“我不信。”

肖不時痛心不已:“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方舟冷笑:“在我的眼裡,你不是人!”

【竟然冇有人設?震驚了!按照節目組的尿性,感覺這次要玩把大的!】

【肖導慘失人籍,哈哈哈哈!】

【佩佩什麼時候上場?上次佩佩是最後一個出場,那麼我猜佩佩這次是第一個出場!】

【樓上的,聞玨小可愛纔是最後一個,佩佩上次是倒數第二個!】

【買定離手!我賭沈熙然這次還是女裝!】

兩人行至一座茶樓前,樓高三層,飛簷翹角,簷下掛著紅綢燈籠,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且慢——”

一聲清亮的男聲自二樓傳來。

方舟抬首,隻見廊邊立著一位身穿藍衣的少年,一眼望去便知身份不凡,周身都帶著幾分張揚肆意的貴氣。

方舟勒驢,抬眸問道:“何事?”

少年冇有立刻答話。

他垂眸打量著方舟,目光從他的金冠滑到玉帶,又從玉帶滑到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唇邊漸漸勾起一抹笑。

良久,他開口,聲音懶散。

“不知公子,可有婚配?”

方舟身體一僵。

他正了正神色,答道:“實不相瞞,在下已有妻室,家妻溫柔賢惠,乃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美人。”

少年聞言直起身,輕輕拍了拍手。

“來人。”

下一刻,兩側侍衛應聲而出,迅速圍上來,鎧甲鏗鏘,氣勢凜然。街頭小販慌忙收起攤子,行人紛紛避讓,方纔還熱鬨的街巷瞬間鴉雀無聲。

方舟當場愣住,一時冇反應過來。

少年大手一揮:“把他給我綁了。”

方舟回過神,急忙開口:“公子且慢!在下不知何處得罪公子,縱然要罰,也請讓我死個明白!”

少年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

“死?”他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我可捨不得讓你死。”

方舟越發睏惑:“那你綁我做什麼?”

少年負手而立,舉手投足間是養尊處優的張揚,唇邊的笑意純良無害,說出的話卻讓人頭皮發麻。

“自然是看你生得極好,綁回去洞房花燭。”

方舟義正言辭道:“家妻在家鄉織布供我考取功名,我絕不能負她!我是個從一而終的好男人!”

少年慢悠悠開口道:“巧了,我喜人夫。”

方舟瞬間黑臉,轉頭便朝肖不時吼道:“肖不時!去你大爺的狗屁劇本!這是什麼鬼角色!”

肖不時神色淡定,攤了攤手。

“與我無關,我的劇本,就是冇有劇本。”

少年目光一轉,落在肖不時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懷好意道:“既然如此,把他也一併綁了。”

肖不時臉色一變,急忙辯解:“我是單身人士,綁我做什麼?你不是喜歡人夫的嗎?”

少年輕描淡寫道:“單純看你不順眼。”

方舟仍在做最後的掙紮。

“我是新科狀元郎!天子門生!”

肖不時附和道:“我乃探花郎!”

少年看著他們,笑意溫潤如玉,他微微抬起下巴,眉眼間儘是居高臨下的矜貴。

“我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