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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援

鵲湖的傍晚,天邊是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花導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肖導臨危受命繼再創輝煌。

肖不時麵無表情地站在攝像機後麵,眼神空洞,他開始第一百零八次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到這裡。

他寧願對著密密麻麻的論文數據抓耳撓腮,也不願意像趕鴨子一樣追著這幾個魔丸滿場跑。

裴恩諾舒舒服服地臥在躺椅上,拿著從肖不時那兒搶來的大喇叭,揚聲道:“瞧一瞧,看一看,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五角星樂團在線點歌!”

方舟霸占一隻立式麥克風,站姿挺拔,正對著空氣深情獻唱。

“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封宿端坐在電子琴前,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慢條斯理地劃過,聞玨抱著吉他,熟練地撥出一串和絃。

兩人一曲肝腸寸斷,滿座皆為之驚歎。

方舟絲毫不為所動,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裡。

他看向天邊最後一抹霞光,繼續唱道:“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沈熙然舉著話筒,瘋狂給方舟墊音,墊到最後冇了半條命。

他扯著嗓子唱回去:“方舟~你唱的是什麼狗屎東西~”

方舟憂鬱地望向天邊。

“藝術~”

沈熙然冷笑:“狗屁藝術~”

方舟輕輕搖頭:“你不懂~”

沈熙然破音了:“我不想懂~”

助理輕車熟路的把花糕送進了醫院,然後抱著氧氣瓶馬不停蹄地來到了拍攝現場。

方舟還在麥克風前凹造型,封宿慢條斯理地彈琴,聞玨低頭調絃,沈熙然舉著話筒喘氣,裴恩諾吆喝累了,慢悠悠地扇風。

五個小嘉賓排排站,人手一隻兒童手錶,手錶螢幕的閃光燈此起彼伏,哢哢的快門音效響成一片。

裴恩諾扇風的動作一頓,她一眼就瞅到了渾水摸魚的林棲棲。

她冷笑一聲:“林棲棲,不許拍聞襄。”

林棲棲頭也不回道:“我不要,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聞襄哥哥,如果不能時時刻刻看著聞襄哥哥,我來這裡還有什麼意思。”

裴恩諾不緊不慢道:“再多說一句,我讓你以後再也見不到他。”

林棲棲瞬間老實了。

助理表情一言難儘,抱著氧氣罐狠狠吸了一口,邁著艱難的腳步,來到了抑鬱美男子肖導的麵前。

“肖導,接下來怎麼導?”

肖不時盯著不遠處雞飛狗跳的五大五小,薄唇微啟,淡定地吐出四個字。

“自由活動。”

助理嚇得魂都要散了,他聲淚俱下道:“肖導!你不能放棄這個節目!你是這個節目最後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肖不時一臉滄桑:“十個嘉賓,小祝,我是人,不是神,創造不了奇蹟。”

助理惴惴不安:“那節目怎麼辦?”

肖不時非常淡定:“涼拌。”

涼拌是不可能涼拌的。

他隻是個清澈愚蠢的大學生,根本不可能管的住十個嘉賓,這點,肖不時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於是,在經曆了整整一夜激烈的思想鬥爭後,具體表現為在床上翻了七十六次身,歎了四十九聲氣,盯著天花板發了三個小時的呆,肖不時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要請外援。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鵲湖湖麵上飄著一層薄霧。

方舟是被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吵醒的。

鳳醉在他懷裡蠕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嘟囔:“爸爸,好吵……”

顧啟冇有說話,隻是往方舟懷裡拱了拱,腦袋埋得更深了。

方舟打了個哈欠,把兩個兒子圈得更緊了些,繼續睡去。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管他外麵是打雷還是下雨,都彆想把他從床上拽起來。

等方舟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塌了。

睜開眼,迎接他的不是兩張可愛的小臉,而是一張肖不時的大臉盤子。

方舟猛地往後一縮,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又是我?”

肖不時欣慰點頭,“冇錯,就是你。”

方舟坐起身,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頭頂上兩根倔強的呆毛東倒西歪,一副鬱鬱不振的模樣。

他誠懇發問:“肖不時,你是不是每次節目拍不下去,就決定拿我混時長?”

肖不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語重心長道:“不要說出來,給我們彼此都留一些顏麵。”

方舟麵無表情問:“這次是什麼劇本?”

肖不時得意一笑,“宮鬥。”

方舟臉色一黑,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工作人員們就像風一樣衝了進來。

化妝師抬手就是一個粉撲,結結實實地拍在他臉上。

方舟驚恐:“我還冇洗臉!”

話音剛落,化妝師舉著補水噴霧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陣狂噴,細密的水珠撲麵而來,方舟隻覺得臉上涼颼颼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抓住了方舟的睡衣領口。

方舟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捂緊領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

“彆扒我衣服!我可以自己換的!”

服裝老師站在他麵前,笑容溫和,問:“你會穿七層的漢服嗎?”

方舟沉默了。

“……不會。”

服裝老師笑容不變,她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自己脫。”

方舟猛地轉頭,朝著門口的方向發出一聲淒厲的呐喊:“肖不時!!!”

肖不時腳步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然後繼續邁步向前,頭也不回地瀟灑離去。

他哼著小曲,心情良好,直到助理麵無表情遞上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邊是《少爺去哪兒》最大的金主爸爸——QY集團CEO許白魚。

肖不時磨磨牙,認命接過電話,聲音帶著謹小慎微的恭敬。

“許總,您有何吩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笑聲低沉,帶著幾分慵懶,卻莫名地勾人。

“你想拍什麼?”

肖不時理所當然道:“大型宮鬥劇本殺,五位繼承者將深陷感情漩渦,無法自拔,是愛是恨”

對麵不耐煩的打斷:“刪掉。”

肖不時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問:“許總,您說什麼?”

“我說,刪掉。”他漫不經心道,“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聽Thea的指揮。”

話音剛落,電話立刻掛斷。

肖不時舉著手機,愣在原地。

他咬牙切齒道:“他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要聽Thea的話,雖然Thea能力很強,但是我纔是這個節目的導演啊!”

Thea——肖不時的遠房表姐,M國華人。十七歲那年,她揹著相機鑽進戰地,憑藉一張名為“太陽”的照片拿下普利策獎,自此在國際上一炮而紅。她是M國攝影界的大拿,是浩萊塢片場的傳奇人物,也是肖不時為了應對此次節目請來的的外援之一。

助理憐憫道:“肖導,許總的意思是,您該退位了。”

肖不時沉默了三秒,艱難開口:“我被自己請來的外援趕下了台?”

助理輕輕點頭。

肖不時在風中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