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生物質期貨與光合作用恐慌
“天啟騎士團”的迅速垮塌,如同一場金融海嘯,席捲了殘存的人類勢力圈。其留下的權力真空和資源遺產,瞬間成為了各方勢力爭搶的肥肉。然而,在這場饕餮盛宴中,“方舟”並未表現出鯨吞一切的姿態,反而顯得異常剋製。
顧九黎的目標非常明確。他指示手下,隻精準接收“天啟騎士團”最具價值的核心資產:三處富含稀有催化元素的礦區、一座儲存相對完好的生物基因庫、以及最重要的——那個被“天啟騎士團”重重保護、如今因精神連接受創而陷入半沉寂狀態的天氣控製器“厄運號角”本體。
“厄運號角”的捕獲過程出人意料地順利。當“方舟”的特遣隊突破最後防線,找到那個佈滿生物血管和機械線路的容器時,那顆扭曲的水晶大腦正散發著微弱而不穩定的光芒,彷彿一個陷入噩夢的高燒患者。林疏月通過遠程鏈接,施加了微妙的規則安撫,暫時穩定了它的狀態,並將其秘密轉運至“方舟”深處,等待進一步研究。
至於“天啟騎士團”龐大的地盤、人口和常規武裝,顧九黎則大方地“拋售”給了其他幾個虎視眈眈的中型勢力,換取了他更急需的、種類繁多的基礎資源和技術人才。這一手“利益均沾”,既避免了“方舟”成為眾矢之的,又成功將水攪渾,讓那幾個接收了地盤的勢力很快陷入了邊界摩擦和內部分贓的麻煩之中,無暇他顧。
經此一役,“方舟”的威望和神秘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懸浮於維度夾縫的勢力,不僅擁有匪夷所思的科技(或異能),其首領顧九黎玩弄經濟和心理的手段,更是堪稱魔鬼。與之合作,或許能分一杯羹;與之敵對,下場看看“天啟騎士團”就知道了。
然而,新的挑戰很快出現。取代“天啟騎士團”,成為當前最緊迫威脅的,正是那個結構嚴密、排外性極強的“共生進化聯盟”。
這個由變異植物和高度特化變異獸組成的聯盟,在吞併了幾個小型人類據點後,其控製的“綠色疆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它們並非簡單地殺戮,而是進行係統性的“生態改造”。被它們占領的區域,建築會被瘋狂生長的變異藤蔓和菌類分解、吞噬,土地被改造成適合特定變異植物生長的“培養田”,空氣中瀰漫著具有輕微致幻和馴化作用的資訊素。普通人類一旦吸入過量,甚至會逐漸失去反抗意誌,最終淪為被聯盟“馴養”的勞動力或……有機肥。
更麻煩的是,聯盟內部似乎形成了一套高效的資源調配和社會分工體係。它們利用變異昆蟲傳遞資訊,利用馴化的喪屍和人類進行簡單的勞作和防禦,而高階的智慧植物和變異獸則負責決策和對外征戰。它們對傳統意義上的金錢、武器甚至部分能源都不感興趣,它們隻在乎“生物質”和“進化點數”——一種基於生命能量和規則適配度構建的內部價值體係。
這使得顧九黎擅長的金融手段,一時間有些無從下手。你無法用罐頭和能源去收買一棵隻想進行光合作用和擴張地盤的殺人樹。
“方舟”控製室內,顧九黎看著全息地圖上那片不斷擴大的、標誌著“共生進化聯盟”控製區的刺眼綠色,眉頭微蹙。常規的軍事打擊成本太高,且容易陷入與一個龐大生態係統的消耗戰。金融手段暫時失效。那麼,突破口在哪裡?
他的目光落在了關於聯盟內部資源調配的分析報告上。報告指出,聯盟雖然整體高效,但其內部不同“氏族”或“群落”之間,似乎也存在對優質“生物質”(包括高能量獵物、富含特定元素的土壤、甚至是擁有特殊異能的人類或變異體)和“陽光配額”的競爭。
“陽光配額……”顧九黎若有所思。變異植物離不開光合作用,但在濃煙籠罩、塵埃未定的末世,純淨、充足的陽光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聯盟內部必然存在一套分配機製。
“如果我們……人為製造一場‘光合作用恐慌’呢?”顧九黎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卻讓旁邊的周明遠打了個寒顫。
“老闆,您的意思是?”
“分析聯盟核心區域的大氣成分、光照條件,以及它們對不同光譜段陽光的依賴度。”顧九黎下令,“尋找一種或幾種,能夠大麵積、長時間,但又不至於致命地削弱光合作用效率的方法。”
技術團隊立刻行動起來,結合之前捕獲的“厄運號角”的部分數據(雖然它主要操控降水雷電,但其對大氣成分的微妙影響機製有參考價值),以及林疏月對規則層麵的理解,很快提出了幾個方案。
其中最可行、也最隱蔽的一個方案是:利用“方舟”的規則投射能力,在聯盟核心區域上空,極其緩慢地、不易察覺地增加一層特定成分的、微米級厚度的氣溶膠屏障。這層屏障不會完全阻擋陽光,但會選擇性過濾掉對植物光合作用最關鍵的紅橙光和藍紫光波段,同時讓看起來依舊“明亮”的綠光透過。
對於人類視覺而言,天空或許隻是稍微暗淡了一點,顏色有點偏綠。但對於依賴光合作用的變異植物來說,這無異於一場緩慢降臨的饑荒!
“執行這個‘濾光計劃’。”顧九黎批準了方案,“投放速度要慢,週期拉長到一個月以上,要讓它們短期內無法察覺,等發現時,已經積重難返。”
與此同時,顧九黎啟動了另一項計劃。他讓周明遠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向那些被聯盟驅逐或壓迫、但仍能在其勢力邊緣活動的零星人類倖存者、甚至是一些低階的、擁有一定自主意識的變異生物,散佈經過精心篡改的“聯盟內部資源分配圖”和“生物質價格預測模型”。
這些虛假情報的核心內容是:暗示聯盟高層正在秘密囤積優質生物質,並準備調整陽光配額分配,某些邊緣族群或將麵臨嚴重的資源短缺。情報做得有模有樣,甚至偽造了幾個“內部泄露”的、關於某種特定變異果實或根莖未來將大幅“升值”的“交易備忘錄”。
顧九黎要做的,就是在聯盟內部,人為製造一場關於“生物質”的“期貨恐慌”和“搶購囤積潮”!
“濾光計劃”悄然啟動。無形的規則力量開始subtly地改變著聯盟核心區域上空的大氣結構。
幾天過去了,除了少數感知極其敏銳的高階植物隱隱覺得“今天的陽光似乎不如昨天甜美”之外,並無太大異常。聯盟依舊在穩步擴張,消化著新占領的地盤。
然而,又過了十來天,變化開始顯現。
一些生長週期較短的變異農作物,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減產和萎靡。負責農業的植物管理者們開始感到困惑,它們檢查了土壤、水分、養分,一切正常,但作物的“精神狀態”就是不佳,光合效率明顯下降。
與此同時,那些虛假的“內部情報”開始發酵。一些位於聯盟勢力邊緣、資源獲取本就艱難的變異生物族群,率先感到了恐慌。它們開始有意識地囤積食物,特彆是情報中提及的“即將升值”的那些種類。這種囤積行為,很快引發了連鎖反應。
當一個族群開始囤積,相鄰的族群為了自保,也不得不加入囤積的行列。很快,原本在聯盟內部還算順暢的生物質流通體係,出現了區域性的阻滯和爭搶。基層的摩擦開始增多,一些原本就存在的、關於資源分配的矛盾被迅速激化。
聯盟高層試圖乾預,釋出公告穩定“市場”,宣稱資源充足,陽光配額製度不變。但在“濾光計劃”造成的實際減產壓力和恐慌情緒蔓延下,這些公告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高層本身,也開始私下命令自己的親信族群悄悄多儲備一些資源,以備不時之需——這進一步加劇了信任危機。
“方舟”控製室內,顧九黎看著監測螢幕上顯示的聯盟內部生物質流動數據出現的紊亂跡象,以及幾個邊緣區域爆發的、為爭奪一片富含能量的菌類農場而進行的小規模衝突報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繼續維持‘濾光’強度,並準備在適當時機,釋放第二批‘情報’,暗示高層正準備對某些‘不聽話’的族群進行‘陽光配額製裁’。”他冷靜地下達指令。
周明遠看著地圖上那片開始出現內部“紅斑”(代表衝突和資源緊張)的綠色區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老闆這是要把這個龐大的變異生物聯盟,從內部用“饑荒預言”和“金融恐慌”給活活勒死啊!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屍王墨菲斯率領的“抑鬱喪屍行為藝術團”,在成功擾亂了“共生進化聯盟”的一個前哨站後,似乎對這種新型的“屍生體驗”上了癮。它們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鬨,開始向著聯盟更腹地的區域進行“巡迴演出”。
它們的最新“作品”,是在一片被變異豬籠草占領的廢棄植物園裡。喪屍們冇有攻擊那些危險的食肉植物,反而試圖給它們“投喂”自己身上快要脫落的腐肉(被豬籠草嫌棄地合上了蓋子),或者圍著最大的那株豬籠草,用嘶吼進行“無調性合唱”,美其名曰“獻給捕食者的安魂曲”。
這種極度荒誕、完全不按末世叢林法則出牌的行為,讓那些依靠本能和簡單規則行事的變異植物徹底陷入了混亂。攻擊?對方不還手,還在給你“表演”。不攻擊?看著這群玩意兒在自家地盤上搞行為藝術實在膈應。
聯盟內部,因為資源緊張和外部騷擾,開始出現了不同的聲音。一部分激進派主張集結力量,不惜代價先清除外部威脅(包括“方舟”和喪屍);而另一部分保守派則認為內部穩定和資源分配纔是當務之急,不應節外生枝。
分裂的種子,已然埋下。
顧九黎站在控製檯前,目光彷彿穿透了維度屏障,看到了那片正在從內部開始腐朽的“綠色王國”。
“通知後勤部門,準備好接收……新的‘生物質’貨源。”他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卻預示著又一場收割即將開始。這一次,他要肢解的,是一個由植物和變異獸構成的、看似鐵板一塊的龐大聯盟。而武器,依舊是看不見摸不著的規則、資訊和人心(哪怕是變異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