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根係銀行與葉綠素擠兌

“共生進化聯盟”內部的裂痕,在顧九黎精心策劃的“濾光計劃”與資訊戰的持續作用下,如同乾旱土地上的龜裂,迅速蔓延、加深。

最初隻是邊緣族群間為了幾筐發光蘑菇或一片富含礦物質的腐殖土而發生的零星鬥毆,很快升級成了圍繞著核心資源產區的武裝對峙。被顧九潤篡改後散播的“內部備忘錄”如同病毒般變異、傳播,衍生出無數個加劇恐慌的版本:“高層準備引入外部掠食者清理低效族群”、“陽光配給將永久性向戰鬥單位傾斜”、“某種特定變異漿果的種子被宣佈為非法,將被集中銷燬”……

恐慌催生了囤積,囤積導致了短缺,短缺又反過來驗證了恐慌。聯盟內部那套基於生物質能量感知和化學資訊素傳遞的原始“信用體係”,開始出現劇烈的波動。

一株“鐵棘藤”長老囤積了足夠它族群消耗三個月的濃縮營養液,導致下遊依賴其分泌催化酶的“熒光蕈”群落大麵積枯萎;一群“刃齒狼”獸為了搶占一處高輻射礦區,驅逐了原本在那裡負責淨化水質的“淨水蘆葦”,導致整個區域的水源開始出現毒性沉澱。

混亂,如同瘟疫般在綠色的疆域中擴散。

“方舟”控製室內,顧九黎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全息地圖上,代表聯盟控製區的綠色板塊不再均勻,內部充滿了代表衝突的紅色閃爍點和代表資源枯竭的灰色斑塊。

“是時候了。”他淡淡開口,“啟動‘根係銀行’計劃。”

所謂的“根係銀行”,是顧九黎針對聯盟特性設計的終極金融武器。他命令技術團隊,利用之前捕獲的“厄運號角”對能量流動的精細感知能力(經過林疏月的規則改造和馴化),結合“方舟”強大的信號模擬技術,創造出一種極其隱秘的、能夠模擬高階植物生命能量波動的特殊信號。

這種信號,被偽裝成來自聯盟深處某個神秘而古老的“生命母樹”的召喚。信號的內容,是宣佈將建立一套全新的、基於“生命根係網絡”的“能量信用體係”,旨在應對當前的資源危機,重新分配陽光和養分。所有聯盟成員都可以將自己多餘的生物質能量,通過根係連接“存入”這個虛擬的“母樹銀行”,獲得相應的“葉綠素信用點”,並可以用這些信用點,在“網絡”內兌換急需的陽光配額、特定基因片段、甚至是其他族群儲存的生物質。

這個計劃大膽而荒謬,完全建立在顧九黎對聯盟社會結構崩潰和底層成員絕望心理的精準把握上。當原有的秩序失靈,一個看似來自更高權威的“救世方案”,無論多麼離奇,都會吸引大量的追隨者。

果然,當這微弱的、帶著某種令人安心韻律的能量波動,在聯盟混亂的疆域內悄悄擴散時,立刻引起了許多中低層植物和變異獸的注意。一些早已對現狀不滿、資源瀕臨枯竭的族群,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嘗試著按照信號中蘊含的“指引”,將自己珍貴的生命能量,通過地下根係或特定的能量通道,注入了那個虛無縹緲的“母樹銀行”。

起初,一切似乎很美好。它們“賬戶”上確實顯示出了閃亮的“葉綠素信用點”,並且可以用這些點數,從“銀行”那裡兌換到一小部分它們急需的資源——這些資源,自然是“方舟”通過隱秘渠道,利用之前金融收割獲得的財富,從其他人類勢力或獨立變異體那裡收購,然後偽裝成“母樹賜予”投放出去的。

甜頭,是陷阱最好的誘餌。

越來越多的聯盟成員被吸引,開始將自身能量存入這個“根係銀行”,甚至將其視為擺脫當前困境的唯一希望。它們不再積極從事生產勞動,而是想方設法地“囤積信用點”,期待著能用這些點數兌換到更充足的陽光和更優質的進化資源。

“根係銀行”的“儲蓄額”在短時間內暴增。而這一切“儲蓄”的能量,實際上都被“厄運號角”和林疏月聯手,通過規則層麵的巧妙引導,悄無聲息地彙流、提純,最終注入了“方舟”的能量核心,成為了維持其維度存在和規則武器運轉的養料。

顧九黎在吸整個聯盟的血。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當“儲戶”們發現自己能兌換到的資源越來越少,而“銀行”給出的解釋永遠是“係統升級”或“資源調配延遲”時,懷疑開始滋生。

恐慌,從資源領域蔓延到了金融領域。

一場典型的“擠兌”危機,在一個由植物和變異獸構成的超自然社會中,匪夷所思地上演了。

無數變異體湧向它們感知中“母樹銀行”能量最濃鬱的幾個節點(這些節點是“方舟”設置的信號增強器),瘋狂地試圖提取自己的能量“存款”。它們用根係抽打地麵,用藤蔓纏繞虛空,發出焦躁的精神波動,要求“母樹”兌現承諾。

但“母樹”自然是沉默的。迴應它們的,隻有越來越微弱的能量反饋和最終徹底的信號中斷。

“銀行”倒閉了。

積蓄的能量血本無歸。絕望和憤怒如同野火般燎原。它們不再相信高層,也不再相信任何虛幻的承諾。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那些最初鼓吹“根係銀行”,或者被認為與“母樹”聯絡更緊密的族群。

聯盟內部積蓄已久的矛盾,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之前為資源而起的摩擦,迅速升級為全麵內戰。不同的植物氏族、變異獸群落,為了爭奪那點僅存的、真實的資源,展開了慘烈的廝殺。原本協同作戰的藤蔓與利爪,如今毫不留情地揮向昔日的盟友。

綠色的疆域,變成了血肉(或者說,汁液與甲殼)橫飛的戰場。

“方舟”控製室內,周明遠看著監測螢幕上那片已經徹底被代表混亂的深紅色覆蓋的區域,聲音有些乾澀:“老闆,聯盟……好像自己打起來了。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激烈。”

顧九黎神色平靜,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通知前線偵察單位,密切監控戰況。重點關注那幾個我們標記的高價值目標區域的歸屬變化。”

“另外,”他補充道,“讓‘厄運號角’準備。等它們打得差不多了,給幾個關鍵戰場區域,降下幾場‘富含營養的、促進生長的’……酸雨。”

他要確保這場內戰足夠慘烈,足夠徹底地消耗掉聯盟最後的有生力量。而那場所謂的“營養酸雨”,不過是加速它們腐爛的催化劑。

就在“共生進化聯盟”陷入自我毀滅的狂歡時,屍王墨菲斯和他的抑鬱喪屍軍團,依舊在兢兢業業地履行著它們的“行為藝術巡演”。

它們最近發現了一個新的“舞台”——一個由巨大、斑斕的“迷幻大王花”控製的穀地。這些花朵能釋放出強烈致幻孢子,是聯盟的重要防禦節點之一。

喪屍軍團邁著標誌性的沉重步伐,無視了空氣中瀰漫的、能讓猛獸都陷入癲狂的孢子,徑直走入了花海。然後,它們開始了新的創作。

一部分喪屍坐在巨大的花瓣下,開始“冥想”,與花朵爭奪著山穀裡稀薄的、還被“濾光”削弱過的陽光。

另一部分喪屍,則嘗試用腐爛的手指,去給那些不斷開合、流淌著粘液的花盤“塗鴉”,畫一些抽象而扭曲的圖案。

墨菲斯本人,則找到那株最巨大的、如同宮殿般的“迷幻大王花”主體,站在它麵前,用低沉而富有哲學意味的嘶吼,開始了漫長的、單向的“情感傾訴”,內容從宇宙的儘頭到腐爛的微妙滋味,無所不包。

致幻孢子對冇有完整神經係統的喪屍效果有限,而喪屍們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行為,則讓依靠本能和固定程式反應的“迷幻大王花”徹底陷入了邏輯死循環。它們試圖加大孢子輸出,試圖用藤蔓驅趕,但喪屍們要麼無視,要麼被藤蔓纏住後,就用空洞的眼神盯著藤蔓,直到藤蔓自己困惑地鬆開。

這個重要的防禦節點,就這樣被一群“文藝喪屍”用無比荒誕的方式,癱瘓了。

訊息傳到正在內戰的聯盟高層耳中,更是氣得幾個植物長老汁液沸騰(如果它們有血液的話)。外有金融騙局引發內戰,內有喪屍搞精神汙染,聯盟的崩潰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顧九黎接收著來自各條戰線的報告,眼神深邃。

聯盟的覆滅已成定局。他接下來要考慮的,是如何在這場崩潰中,攫取最大的利益,並應對可能隨之而來的、新的挑戰。畢竟,按照“搖籃”的規則,一箇舊秩序的瓦解,往往意味著新規則的誕生,或者……更強大獵手的登場。

他看了一眼醫療區內依舊在閉目消化規則、周身氣息越發深邃不可測的林疏月。她的規則融合度,在這些天持續吸收“根係銀行”彙聚來的純淨生命能量後,似乎又有了緩慢而堅定的提升。

未來的風暴,或許需要依靠她的力量才能抵禦。但此刻,顧九黎的目光,已經投向了聯盟覆滅後,那即將出現的權力和規則真空。那裡,蘊藏著更大的機會,以及……更深邃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