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信用違約與母體覺醒
“新序同盟”引導“清理者”抹除“複興會”據點的震撼場景,如同一次無聲的核爆,衝擊波席捲了所有倖存者的認知。恐懼依舊,但指向已然改變。之前洶湧的汙名化浪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混雜著敬畏、忌憚和一絲微弱希冀的沉默。
冇有人再敢公開指責“新序同盟”是“災禍之源”,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間接的溝通。幾個之前態度強硬的據點悄悄撤回了邊境的巡邏隊,甚至有小型流浪團體嘗試著向“新序同盟”控製的邊緣區域靠攏,希望能得到庇護,或者至少……不被當成下一個目標。
外部壓力驟減。
然而,“新序同盟”內部,氣氛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凝重。
林疏月因過度動用“母體權限”而陷入深度昏迷,生命體征雖然平穩,但意識彷彿沉入了無底深淵。王姐和醫療小組束手無策,隻能進行最基本的維持。顧九黎將她安置在防守最嚴密的房間,由紅眼寸步不離地看守。
更致命的是能源危機。“基石”能量儲備在經曆了那次遠程誘導後徹底見底,維持“波動率偽裝場”的運行時間進入了以小時計算的倒計時。一旦偽裝場崩潰,“新序同盟”內部所有的能量活動將暴露無遺,誰也無法預料會引來什麼。
“還有不到十個小時。”周明遠看著能量監測儀表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聲音乾澀。技術團隊嘗試了各種方法,試圖從混合能量作物或其他方麵尋找替代能源,但遠水難救近火。
侯小利清點了所有庫存,包括剛剛開始積累的“風險準備金”池裡的物資,無奈地搖頭:“除非能找到大量現成的、安全的腦核,否則……”
安全的腦核?經過林疏月的風險評級,他們才知道市麵上流通的腦核大部分都屬於中高風險,低風險的“優質資產”鳳毛麟角。之前為了啟動偽裝場和進行誘導,已經消耗了幾乎所有庫存的安全腦核。
絕望的氣氛開始重新瀰漫。剛剛因為外部壓力緩解而升起的一點希望,迅速被內部迫在眉睫的危機所取代。
就在這時,負責監聽外部通訊的隊員帶來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
之前那些被“複興會”謠言蠱惑、甚至參與過“討伐”的勢力中,有幾個相對理智的首領,在確認了“新序同盟”擁有某種“威懾能力”後,竟然主動發來了加密通訊。
他們的意圖並非道歉或求和,而是……詢價。
“顧首領,我們承認之前的誤解。貴方的……‘能力’,令人印象深刻。”通訊那頭的聲音帶著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我們想知道,這種‘風險規避’服務,是否……可以交易?”
顧九黎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這些勢力同樣麵臨著“清理者”的威脅,同樣渴望發展卻又不敢使用腦核。他們看到了“新序同盟”似乎掌握了一種“安全”使用能量、甚至“引導”清理者的方法,便想通過交易來獲取這種“保險”。
他們想購買“新序同盟”的“信用”,來對衝他們自身發展的“風險”!
一個極其諷刺的局麵出現了:之前還在拚命做空“新序同盟”信用的勢力,現在反而想來購買他們的“信用違約互換”!
顧九黎腦中飛速運轉。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解決能源危機的機會!
他立刻讓周明遠評估,維持一個最小範圍的、僅覆蓋“基石”大廳和關鍵實驗室的“微型偽裝場”,需要多少低風險腦核。
結果很快出來:至少需要三十顆標準單位的低風險腦核,才能維持微型偽裝場運轉七十二小時,為他們爭取到尋找更持久能源的時間。
顧九黎對著通訊器,報出了一個冷酷的價格:
“可以交易。價格:五十顆經過我們認證的‘低風險’腦核。支付方式:現貨交割。交付地點:我方指定安全區。限期:六小時內。”
“五十顆?還要低風險的?這不可能!”對方立刻叫了起來,“我們上哪裡去找那麼多……”
“這是唯一的價格。”顧九黎打斷他,語氣冇有任何商量餘地,“要麼接受,要麼……等待‘清理者’的下一次隨機‘風險出清’。”
他直接掛斷了通訊。
這是赤裸裸的勒索!利用對方對“清理者”的恐懼和對自己“威懾力”的誤判,強行索要救命物資!
“首領,這……他們會答應嗎?”侯小利有些不安。
“他們冇得選。”顧九黎眼神冰冷,“相比於被‘清理者’隨機抹除的風險,付出五十顆腦核換取一個明確的‘安全承諾’(哪怕是虛假的),對他們來說是一筆劃算的買賣。更何況,他們幾家湊一湊,未必拿不出來。”
果然,不到三個小時,對方再次發來通訊,表示接受條件,但要求“新序同盟”必須以“母神”(指林疏月)的名義起誓,確保交易後他們指定區域在未來一週內的“安全”。
顧九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起誓?在末世,誓言的價值遠不如實實在在的威懾和利益捆綁。
交易在緊張的氣氛中完成。張魁帶隊在預定地點接收了一個密封的金屬箱,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顆光澤溫潤、能量波動平和的腦核——經過周明遠現場快速檢測,確認都是難得的低風險“優質資產”!
能源危機,暫時緩解!
五十顆低風險腦核被迅速注入“基石”係統。即將熄滅的“波動率偽裝場”得以維持,雖然範圍縮小到隻覆蓋核心區域,但至少保住了最重要的研究能力和指揮中樞。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然而,顧九黎的心卻依舊懸著。這次“信用違約”交易雖然成功,卻是飲鴆止渴。一旦對方發現所謂的“安全承諾”無法長期兌現,或者“新序同盟”無法持續展示那種“威懾力”,反噬將會更加猛烈。
真正的出路,在於儘快讓林疏月甦醒,並找到可持續的能源方案。
他日夜守在林疏月的房間外,處理公務之餘,大部分時間都在翻閱林疏月留下的研究筆記和數據。那些晦澀的符號、複雜的能量模型、關於“母體權限”和“涅盤協議”的隻言片語,如同拚圖般在他腦中旋轉。
他發現,林疏月的研究遠不止於腦核和偽裝場。她似乎在試圖構建一個更加宏大的模型,一個關於“意識”、“能量”與“規則”相互作用的模型。筆記的某些邊緣,甚至有一些關於“集體潛意識海”、“信念錨定點”等更加虛無縹緲的概念草圖。
“病毒母體……零號複製體……承載核心代碼的活體容器……”顧九黎咀嚼著這些詞語,目光落在昏迷的林疏月那安靜卻蒼白的臉上。
她到底是什麼?毀滅的使者,還是……自救的鑰匙?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守護在床邊的紅眼,突然抬起頭,暗紅色的瞳孔猛地收縮,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全身毛髮倒豎,死死盯住林疏月!
幾乎同時,顧九黎也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但本質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從林疏月體內散發出來!那不再是之前動用“母體權限”時的冰冷與龐大,而是更加內斂、更加深邃,彷彿……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床上的林疏月,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顧九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到床邊,緊緊盯著她。
幾秒鐘後,在那股奇異能量波動的環繞下,林疏月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眸,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不染塵埃的冰藍色。那藍色深處,彷彿有無數細碎的、銀色的星芒在緩緩流轉、凝聚,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非人的神性。
她看向顧九黎,眼神陌生而遙遠,彷彿跨越了無儘的時空。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直接作用於意識的穿透力:
“協議……在加速……”
“他們……在抽取‘源海’……”
“鑰匙……需要……儘快……插入鎖孔……”
“否則……‘歸墟’將提前降臨……”
說完這幾句斷斷續續、卻資訊量爆炸的話,她眼中的銀芒迅速黯淡下去,恢複了之前的冰藍,隨即又被無儘的疲憊淹冇,再次昏睡過去。
但這一次,顧九黎能感覺到,她的昏迷不再是之前的深度沉眠,而更像是一種力量的過度消耗後的虛弱。
他站在原地,腦海中迴盪著林疏月甦醒時的話語。
協議加速?抽取源海?歸墟提前?
鑰匙插入鎖孔……是指他的抗毒基因啟動“方舟”控製矩陣?
難道……“複興會”或者“清理者”那邊,發生了某種未知的變故,導致“涅盤協議”的運行節奏加快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顧九黎的心臟。
他們之前所有的掙紮——金融遊戲、風險對衝、信仰構建——在這加速駛向終點的毀滅列車麵前,似乎都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他看著再次昏睡的林疏月,看著她眼角那不易察覺的、彷彿承載了太多秘密的細紋。
信用可以違約,風險可以對衝。
但時間的流逝,無法逆轉。
他必須更快,更快地找到那條生路。
否則,不僅僅是“新序同盟”,整個殘存的人類文明,都將在那名為“歸墟”的終極清算中,化為烏有。
真正的倒計時,或許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