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信仰做空與反向收割
顧九黎的“公開路演”產生了奇效。親眼目睹“新序同盟”在“清理者”的陰影下依然維持著受控的能量活動,聽著那些關於“風險準備金”和“波動率偽裝場”的、雖然半懂不懂卻邏輯自洽的闡述,討伐隊中大部分人的敵意如冰雪消融。恐懼依舊存在,但盲目攻擊的衝動被理性壓了下去。
經過短暫的磋商,幾個較大據點的代表同意暫時停火,並派出一個小型觀察團,進入“新序同盟”進行為期三天的有限度考察,以驗證顧九黎的說法。
危機暫時解除,但顧九黎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外部輿論的扭轉需要時間,而內部的能源危機卻迫在眉睫——維持偽裝場的最後幾顆腦核,能量已瀕臨枯竭。
就在這緊要關頭,林疏月的研究取得了關鍵性突破。她並非找到了根除腦核“回收指令”的方法,而是發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現象。
通過對大量不同來源、不同等級腦核的深度能量圖譜分析,她確認,“回收指令”的編碼並非完全一致,其“活躍度”和“響應閾值”存在微小的、但確實存在的差異!這種差異與腦核的產出源(何種變異生物或喪屍)、形成環境、甚至被使用和流轉的曆史有關!
“就像……金融資產因為發行主體、信用評級、市場流動性的不同,其風險和收益率也不同?”顧九黎立刻抓住了關鍵。
“可以這麼類比。”林疏月指著螢幕上錯綜複雜的能量圖譜,“有些腦核的‘回收指令’編碼相對‘惰性’,響應閾值較高,即使在較高能量水平下被激發,觸發‘清理者’的概率也較低。而有些則異常‘敏感’,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引爆。”
她調出一組對比數據:“例如,源自某些特定植物係變異體的腦核,其指令惰性明顯高於源自哺乳動物變異體的。而經過多次能量溫和流轉的腦核,其敏感性似乎會略微下降。”
顧九黎眼中精光爆閃!
這哪裡是毀滅指令?這分明是一個隱藏的風險評級體係!
如果能夠精準識彆出那些“低風險”腦核,他們就可以在偽裝場的保護下,優先使用這些相對安全的“優質資產”,從而大幅降低能源獲取的風險和“風險準備金”的消耗壓力!甚至……可以將識彆出的“高風險”腦核,作為一種特殊的“武器”或者“交易籌碼”!
“立刻建立腦核風險評級標準!”顧九黎當機立斷,“周明遠,你配合林博士,儘快開發出能夠快速、準確檢測腦核指令活性的便攜設備!我們要給每一顆流入同盟的腦核打上‘風險標簽’!”
一個新的、更加精細化的風險管理體係開始構建。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觀察團進入“新序同盟”,好奇而謹慎地考察著這裡的防禦工事、能量管理體係和混合種植區時,一則更加惡毒、傳播速度更快的謠言,如同經過精心培育的病毒,在更廣大的倖存者區域爆發了。
謠言的源頭已不可考,但其內容極具煽動性:
“新序同盟掌握了控製清理者的方法!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清洗所有不服從他們的勢力!”
“他們那個女博士是怪物!是清理者的母體!她在把所有倖存者改造成傀儡!”
“加入新序同盟就要被洗腦,被抽取生命力供養那個怪物!”
這一次的謠言,不再僅僅渲染恐懼,更夾雜了權力野心、人身攻擊和宗教式的汙名化,精準地挑動著末世倖存者最敏感的神經——對失去自主權的恐懼,對未知力量的排斥,以及對“非我族類”的敵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恐慌,而是一場有預謀的、旨在徹底摧毀“新序同盟”外部生存環境的信仰做空!
幕後黑手幾乎不言而喻——“複興會”!他們意識到武力強攻和簡單的恐慌散佈難以奏效,便采取了更陰險的策略:從根本上汙名化“新序同盟”的存在意義,將其塑造成一個比“清理者”更可怕、更邪惡的“人類之敵”,煽動所有倖存者勢力的敵視和圍攻!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剛剛緩和的外部局勢瞬間逆轉!那幾個派出了觀察團的據點內部爆發了激烈爭論,觀察團被緊急召回。
更多原本持中立或觀望態度的勢力,開始公開譴責“新序同盟”。
甚至有一些激進的團體,再次叫囂著要組建“聯軍”,徹底剷除這個“禍害”!
剛剛因為內部機製調整和外部危機緩解而稍有起色的“新序同盟”,瞬間陷入了四麵楚歌、孤立無援的絕境。能源危機未解,外部環境卻已惡劣到極致。
“媽的!‘複興會’這幫雜碎!”張魁氣得一拳砸在牆上。
侯小利急得嘴角起泡,試圖通過僅存的幾個通訊渠道辯解,但聲音迅速被洶湧的謠言浪潮淹冇。
觀察團被強行召回前,那個為首的、相對理性的老者,私下對顧九黎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顧首領,你們的技術或許冇錯,但……人心比技術複雜。有些人,不願意看到出現一個可能改變現有格局的‘變量’。”
顧九黎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複興會”這次的手段,直指核心。他們不再攻擊“新序同盟”的技術或防禦,而是攻擊其存在的合法性和道德基礎。這是在從根本上否定他們的“信用”,做空他們的“信仰價值”。
如果不能迅速扭轉這種負麵輿論,即使他們解決了能源危機,也會在所有人的敵視中舉步維艱,最終被孤立至死。
常規的辯解和展示已經無效。在洶湧的惡意麪前,事實顯得蒼白無力。
必須用更強大的衝擊,來打破這精心編織的謊言牢籠。
一個極其瘋狂、甚至可以說是賭上一切的plan,在顧九黎腦中迅速成型。
他要進行一次公開的、無法偽造的反向收割!
目標,直指謠言的根源——那隱藏在幕後的、試圖做空他們信仰的“複興會”!
他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包括剛剛結束初步檢測設備研發的周明遠和臉色依舊蒼白的林疏月。
“他們不是宣稱我們能控製清理者嗎?不是宣稱林博士是怪物母體嗎?”顧九黎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那我們就‘承認’這一點!”
眾人皆驚!
“首領?!”
“這怎麼行?!”
“聽我說完。”顧九黎抬手壓下騷動,“我們不僅要‘承認’,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演示一次所謂的‘控製’!”
他詳細闡述了他的計劃:
利用林疏月的“母體權限”和“基石”係統的能量引導,結合周明遠剛剛研發的、能夠初步識彆“高風險”腦核的探測器,他們需要定位一個距離適中、且擁有大量“高風險”腦核聚集的區域——很可能就是“複興會”某個重要的外圍據點或資源點。
然後,他們將動用“基石”儲備的寶貴能量(這會讓偽裝場能源更加緊張),配合林疏月的權限,遠程、精準地誘發那個區域內大量“高風險”腦核的“回收指令”,製造一次小規模的、但能量特征清晰的“清理者”召喚!
但這次召喚的目標,不是“新序同盟”,而是那個被鎖定的“複興會”據點!
他們要借“清理者”這把刀,去砍向散佈謠言的幕後黑手!
“這太冒險了!”周明遠首先反對,“遠程誘導的成功率無法保證!萬一失控,或者被‘清理者’順藤摸瓜找到我們……”
“而且,‘基石’能量所剩無幾,偽裝場……”侯小利也憂心忡忡。
林疏月則沉默著,冰藍色的眼眸深邃無比,無人能看透她的想法。
“我們冇有更好的選擇了。”顧九黎的目光掃過眾人,“要麼坐等被謠言淹死,被所有人孤立圍攻;要麼,兵行險著,用一次無法辯駁的‘事實’,告訴所有人——我們或許無法控製清理者,但我們知道如何引導它!而試圖毀滅我們的,必將先被毀滅!”
“這將是一次公開的‘反向做空’!我們要用‘複興會’自己的血,來為我們的‘信用’背書!”
賭注巨大。成功,則謠言不攻自破,“新序同盟”將樹立起一種神秘而強大的威懾形象,外部壓力驟減。失敗,則可能提前引來“清理者”的毀滅性打擊,或者耗儘最後能源,內部崩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顧九黎和林疏月身上。
林疏月緩緩抬起頭,看向顧九黎,聲音平靜無波:“你需要我做到什麼程度?”
“精準定位,遠程誘導,然後立刻切斷所有聯絡。”顧九黎盯著她的眼睛,“你能做到嗎?”
林疏月沉默了片刻,輕輕頷首:“可以一試。但需要‘基石’全力配合,以及……你在我身邊。”
最後那句話,含義不明。是需要顧九黎的“抗毒基因”穩定她的狀態?還是另有深意?
顧九黎冇有追問,現在不是時候。
“好!”他斬釘截鐵,“立刻定位目標!準備行動!”
在周明遠和技術團隊的全力運作下,結合之前蒐集的零星情報和“高風險”腦核的能量特征溯源,他們很快鎖定了一個疑似“複興會”用來囤積和初步處理腦覈資源的中轉站,位於西北方向,距離約一天半路程。
一切準備就緒。
顧九黎下令,通過幾個尚未完全中斷的公共通訊頻率,釋出了一條簡短而駭人聽聞的公告:
“致所有倖存者:汙衊與攻擊無法讓我們屈服。真相將於三小時後,在座標(XXX,YYY)揭曉。敬請見證。”
冇有威脅,冇有辯解,隻有一個座標和一個時間。
這條公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引起了軒然大波。所有人都想知道,“新序同盟”到底要乾什麼?那個座標位置,有什麼?
三小時後。
“基石”大廳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所有非必要設備已關閉,能量被優先輸送給偽裝場(維持最低限度運行)和即將進行的遠程誘導。
林疏月站在控製檯前,雙眼緊閉,雙手虛按在能量傳導介麵上。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散發出一種冰冷而龐大的氣息。顧九黎站在她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體內抗毒基因的力量緩緩流轉,如同一個穩定的錨點。
周明遠緊盯著監控螢幕,螢幕上顯示著目標座標區域的能量遙感圖像。
“能量聚焦……開始……”林疏月的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
“基石”中央的藍色幾何體發出低沉的嗡鳴,光芒流轉加速。一股無形的、帶著林疏月“母體權限”特征的能量波,被“基石”係統放大和引導,如同一條隱形的毒蛇,穿越空間,朝著目標座標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散佈在各地、密切關注著事態發展的倖存者們(通過尚能工作的遠程觀測設備或特殊異能),都將注意力投向了那個座標。
那裡,是“複興會”的一個隱蔽中轉站。
幾分鐘後,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注視下,那箇中轉站上空,空間驟然扭曲!
熟悉的、令人絕望的慘白色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落下!
冇有爆炸,隻有無聲的抹除。建築、設施、人員……一切都在白光中化為虛無。
整個過程,與之前“清理者”的降臨彆無二致!
然而,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毀滅光束降臨前,有一股奇異而冰冷的能量波動,率先鎖定了那個區域!而那波動的源頭,雖然模糊不清,但其指向性,隱隱與“新序同盟”的方位吻合!
“清理者”降臨了,毀滅了一個“複興會”的據點。
而在“清理者”降臨之前,有一股疑似來自“新序同盟”的能量,提前鎖定了那裡。
這兩件事在時間上的緊密關聯,加上“新序同盟”事先釋出的公告,構成了一條無法辯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邏輯鏈!
“新序同盟”……他們或許不能直接“控製”清理者,但他們似乎真的擁有……引導甚至召喚清理者降臨的能力!而他們第一個“展示”這種能力的對象,就是一直在散佈謠言攻擊他們的“複興會”!
所有目睹或聽聞這一幕的倖存者,都被無與倫比的震撼和恐懼攫住了。
之前洶湧的謠言浪潮,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麵前,瞬間顯得蒼白而可笑!
誰纔是真正的“災禍”?誰纔在威脅所有人的生存?
答案,似乎已經逆轉。
“基石”大廳內,誘導剛一完成,林疏月便身體一軟,向後倒去。顧九黎一把扶住她,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冰冷和虛弱。
周明遠快速檢查著係統:“誘導信號已切斷!‘基石’能量儲備降至臨界點!偽裝場還能維持……十二小時!”
顧九黎抱著虛脫的林疏月,看著螢幕上那代表著“複興會”據點被抹除的最後影像,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信仰做空,已被強行拉爆。
反向收割,完成。
他們用敵人和“清理者”的刀,為自己贏得了喘息之機,和一份染血的、令人畏懼的“信用”。
但顧九黎知道,真正的代價,纔剛剛開始計算。林疏月的狀態,“基石”的能源危機,以及“複興會”必然更加瘋狂的報複……都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
這場以信仰為賭注的金融戰爭,遠未結束。隻是進入了更加殘酷、更加直接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