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信用擠兌與風險傳染
林疏月短暫的甦醒和那幾句意義不明的低語,如同在顧九黎心中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協議加速”、“抽取源海”、“歸墟提前”……這些詞語指向一個更加緊迫和絕望的未來。他無法完全理解其含義,但那股冰冷的危機感卻無比真實。
時間,成了最奢侈的資源。
利用從外部勢力“勒索”來的五十顆低風險腦核,“微型波動率偽裝場”得以維持,為核心區域爭取了寶貴的七十二小時喘息之機。顧九黎立刻下令,所有研究重心轉向兩個方麵:一,尋找可持續的、非腦核依賴的能源方案;二,全力破譯林疏月留下的研究筆記,尤其是關於“源海”、“歸墟”和“鑰匙與鎖孔”的部分。
周明遠團隊幾乎是晝夜不停地嘗試各種能量轉化方案,從地熱到風能,甚至嘗試利用混合能量作物的生物發電,但效率都遠不足以支撐偽裝場和“基石”的長期運行。希望似乎越來越渺茫。
而破譯林疏月筆記的工作則更加艱難。那些符號和公式超越了當前人類科技的認知範疇,進展緩慢,如同在迷霧中摸索。
就在內部研究陷入僵局,七十二小時倒計時不斷流逝之際,外部局勢再次風雲突變。
“新序同盟”通過“引導清理者”打擊“複興會”據點所建立的威懾,其效果開始迅速衰減。
最初那幾天,周邊勢力確實被震懾住了,表現得畢恭畢敬。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人開始回過味來。
“他們如果真的能隨意引導清理者,為什麼不再多用幾次,直接把所有敵對勢力都清除掉?”
“那次之後,他們似乎就沉寂了,是不是……隻能用一次?”
“而且,他們突然急需大量低風險腦核,是不是說明他們那個‘場’需要消耗巨大,已經快撐不住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恐懼的土壤中迅速生根發芽。
更糟糕的是,之前那幾個用五十顆腦核換取“安全承諾”的勢力,在忐忑不安地度過了約定的“安全周”後,發現並冇有獲得任何實質性的、長期的技術轉讓或保護協議,開始感到“上當受騙”。雖然“清理者”確實冇來找他們麻煩(很大概率隻是巧合),但他們付出的可是實實在在的、在當下極度稀缺的“低風險腦核”!
一種被愚弄和剝削的憤怒,混合著之前被威懾的屈辱,開始在這些勢力內部發酵。
“我們被坑了!五十顆優質腦核,就換了一個空頭支票!”
“新序同盟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他們自己都快不行了!”
“他們的‘信用’是假的!是騙局!”
這種情緒如同瘟疫般擴散開來。之前對“新序同盟”的敬畏,迅速轉變為更加強烈的敵視和一種……急於挽回損失的瘋狂。
一場針對“新序同盟”信用的擠兌潮,開始了!
這一次,不再是謠言,而是實質性的行動。
幾個較大的勢力聯合起來,切斷了與“新序同盟”殘存的所有貿易通道(雖然本就所剩無幾)。
一些零散的倖存者團體,受到慫恿,開始頻繁騷擾“新序同盟”的外圍巡邏隊和資源采集點,試圖搶奪物資,或者……綁架技術人員,逼問所謂“安全使用能量”的秘密。
甚至有人開始公開懸賞“新序同盟”核心成員的人頭,尤其是顧九黎和林疏月!
“信用”的崩塌,比建立起來的速度快得多。一旦市場失去信心,恐慌和攻擊便會接踵而至。
“首領!西麵哨所遭到襲擊!對方有重火力!”
“南麵種植區被放火!損失了一批剛成熟的作物!”
“我們派往廢棄礦坑的小隊失去聯絡!懷疑遭遇伏擊!”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張魁疲於奔命,防衛力量被嚴重分散,傷亡開始出現。
內部剛剛穩定的情緒再次受到衝擊。普通成員看著外麵虎視眈眈的敵人,看著內部依舊緊張的能源狀況和昏迷不醒(對外宣稱)的林疏月,不安和懷疑再次滋生。
“我們……真的能撐下去嗎?”
“外麵那麼多人想我們死……”
“那個偽裝場……還能維持多久?”
侯小利試圖用庫存的少量活力塊和嚴厲的紀律來維持秩序,但效果有限。絕望如同慢性毒藥,在同盟內部蔓延。
顧九黎站在指揮室的瞭望口,看著遠處荒野上隱約可見的、如同鬣狗般逡巡的敵方偵察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預料到威懾效果會衰減,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猛烈。人性的貪婪和短視,在末世的放大鏡下,顯得如此赤裸和可悲。
“他們在進行‘信用擠兌’。”顧九黎對身邊的侯小利和張魁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因為他們不相信我們未來的‘償付能力’(提供長期安全),所以要趁著我們還有最後一點‘資產’(威懾力、技術、物資)的時候,強行逼我們‘兌現’,或者……直接瓜分。”
“那我們怎麼辦?”張魁握緊了拳頭,“難道就任由他們這麼騷擾?不如集中力量,乾掉一兩個跳得最凶的,殺雞儆猴!”
“冇用的。”顧九黎搖頭,“乾掉一個,會有更多被恐懼和貪婪驅使的人撲上來。這是係統性的‘風險傳染’,單純的武力解決不了問題。”
他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他們想要‘兌現’,那我們就給他們‘兌現’一點東西。不過……不是他們想要的那種。”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與虎謀皮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他要進行一次公開的“技術路演”,但這次路演的內容,將不再是展示安全,而是……展示風險!甚至,是轉移風險!
他讓周明遠準備了一樣東西——一批經過特殊處理的、能量極其不穩定、甚至被林疏月標記為“極高風險”、幾乎等同於能量炸彈的腦核。這些腦核內部的“回收指令”異常活躍,稍加刺激就可能引爆。
然後,他通過一個尚未被完全破壞的公共廣播頻道,釋出了一條新的資訊:
“致所有關注我們的倖存者:我們理解你們的疑慮和‘兌現’需求。鑒於當前複雜的局勢,我們決定有限度地公開部分關於‘能量風險識彆與管理’的初級技術。明日正午,我們將在座標(ZZZ,VVV)進行一場公開的‘風險實物展示’。屆時,我們將現場演示如何識彆不同風險等級的腦核,並……現場處理一批無法安全利用的‘極高風險’廢棄腦核。歡迎各方派員觀摩監督。”
這條資訊再次引起了轟動!
公開技術?風險展示?處理廢棄腦核?
“新序同盟”到底想乾什麼?是真心分享技術以換取和平?還是又一個陷阱?
絕大多數勢力持懷疑態度,但強烈的好奇心,以及那“無法安全利用的極高風險腦核”所暗示的潛在價值(或者說危險),還是驅使著各方派出了觀察員,前往那個指定的、位於三方勢力緩衝地帶的廢棄廣場。
次日正午,廢棄廣場。
氣氛詭異而緊張。來自不同勢力的幾十名觀察員分散在廣場邊緣,警惕地注視著中央。顧九黎隻帶了周明遠和四名護衛,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擺放著各種檢測儀器的台子前。台子上放著幾個打開的箱子,裡麵是各種不同光澤、不同能量波動的腦核。
“歡迎各位。”顧九黎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平靜無波,“末世生存,能源是關鍵,但風險無處不在。如何識彆和管理能源風險,是生存的第一課。”
他示意周明遠開始演示。周明遠操作著便攜式檢測儀,對箱子裡的腦核逐一進行掃描,儀器螢幕上顯示出不同的能量圖譜和風險評估等級(經過簡化處理的外觀顯示)。
“看,這顆能量平和,結構穩定,屬於低風險,可以有限度使用。”
“而這顆,能量躁動,內部編碼活躍,屬於高風險,使用需極其謹慎,並繳納高額風險準備金。”
“最後,”周明遠拿起一顆色澤暗淡、表麵甚至有著細微裂紋、能量波動卻給人一種極度不安感的腦核,檢測儀螢幕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發出急促的警報聲,“這顆,屬於‘極高風險’,內部結構極不穩定,‘回收指令’處於臨界啟用狀態。它無法被安全利用,更像是一顆……定時炸彈。”
觀察員們發出一陣低低的嘩然。看著那顆彷彿隨時會爆開的腦核,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對於這種‘負資產’,”顧九黎接過話頭,拿起那顆“極高風險”腦核,在手中掂了掂,眼神掃過全場,“我們的處理方式是——無害化銷燬。”
他話音未落,周明遠立刻啟動了他腳下早已佈置好的一個簡易能量引導裝置!一股微弱的、特定頻率的能量波精準地命中了顧九黎手中的那顆高危腦核!
“嗡——!”
一聲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鳴響起!那顆高危腦核猛地爆發出刺眼的白光,能量瞬間失控、坍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顧九黎猛地將那顆即將爆炸的腦核,朝著廣場側前方一片無人的、但距離某個敵對勢力觀察員小組相對較近的廢墟,用力擲了過去!
“小心!”有人驚呼!
“轟!!!”
並非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彷彿空間被撕裂的悶響!那顆腦核在落點處化作一團扭曲的、吞噬光線的黑暗,瞬間將那片廢墟吞噬了一小塊,然後迅速平複,隻留下一個光滑的、彷彿被什麼東西憑空咬掉的缺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展示著另一種形式毀滅的景象驚呆了!
那不是火焰和衝擊波,而是……徹底的抹除!與“清理者”的手段,何其相似!
顧九黎站在台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依舊平靜:
“如各位所見,無法管理的風險,最好的方式就是及時‘出清’。否則,留在手裡,隻會炸傷自己。”
他目光掃過那些臉色蒼白的觀察員,尤其是那幾個來自最敵對視力的傢夥,意有所指地說道:“當然,如果某些勢力執意要將‘風險’強加給我們,我們也不介意,幫助他們‘處理’掉一些他們無法處理的……‘負資產’。”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他是在警告所有人,“新序同盟”或許不能隨意“引導”清理者,但他們有能力識彆風險,並且……有能力將這種“風險”引爆在敵人頭上!那些被他們標記為“極高風險”的腦核,就是可以被他們利用的“炸彈”!
這不再是單純的威懾,而是宣告了一種同歸於儘的能力!一種風險傳染的能力!
你們想擠兌我的信用?想瓜分我的資產?
好!那我就把最危險的“負資產”和“風險”,直接扔到你們家門口!
觀察員們倉皇離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後怕。
“新序同盟”的這次“技術路演”,冇有展示任何美好的前景,隻展示了冰冷的、足以毀滅一切的風險管理能力——一種能將風險本身作為武器的手段!
信用擠兌的浪潮,被這次血腥的“風險實物展示”強行遏製住了。
冇有人再敢輕易靠近“新序同盟”的核心區域,那些騷擾行為也驟然減少。所有人都在重新評估與這個既能“製造安全”又能“散播風險”的可怕勢力打交道的方式。
顧九黎回到了“基石”大廳,臉色疲憊。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他問周明遠。
“微型偽裝場,還能維持四十小時。”周明遠的聲音沉重。
顧九黎看向依舊在昏迷中,但氣息似乎平穩了一些的林疏月。
四十小時。
他用最極端的方式,爭取到了最後四十小時。
如果在這四十小時內,還找不到生路……
那麼,之前他所展示的所有“風險”,都將首先在“新序同盟”內部引爆。
他走到林疏月的床邊,低聲說道,彷彿是說給她聽,又彷彿是告訴自己:
“看來,溫和的‘信用注入’已經無效了。”
“那麼,隻剩下最後一條路……”
“資產重組,或者……係統性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