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貢獻期權與清理者降息
“新序同盟”的重建在一種壓抑而務實的氛圍中展開。舊體係的徹底清算,如同刮骨療毒,雖然劇痛,卻也暫時清除了內部最大的不穩定因素。留下的人們,無論是出於忠誠、無奈,還是對那“重建優先股”所承諾的未來優先分配權的一絲奢望,都不得不將精力投入到清理廢墟、修複防禦、擴大種植這些最基礎的生存工作上。
顧九黎將行政管理權完全下放給侯小利和張魁,一個負責物資調配和內部協調,一個負責防衛與秩序。他自己則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泡在了“基石”大廳和實驗室。
與林疏月那場攤牌般的對話後,兩人之間的關係進入了一種新的、更加微妙的狀態。合作依舊,但彼此心知肚明,對方手中都握著足以顛覆局麵的底牌。顧九黎需要林疏月的知識和技術來理解並對抗“涅盤協議”,林疏月則需要顧九黎的“抗毒基因”和那份攪動命運的“變量”特質來穩定自身、尋找生機。這是一種危險的共生。
在“基石”大廳,顧九黎藉助那短暫獲得的“權限者G-9L”身份,嘗試著更深層次地理解和引導這個龐大的能量係統。他發現,雖然無法直接更改“涅盤協議”的底層代碼,但可以通過調整能量流動、修複受損節點、甚至利用林疏月提供的部分“母體權限”特征進行有限度的“參數微調”,來影響其區域性執行效率和對特定能量(比如腦覈編碼)的響應模式。這就像是在一個龐大的自動執行程式中,尋找並利用那些未被鎖死的後台調試介麵。
而在實驗室,他與林疏月的合作則更加直接和……驚心動魄。他們開始係統性地研究腦核內的隱藏編碼,試圖找到安全剝離、遮蔽甚至反向利用的方法。林疏月對病毒本源和“母體權限”的深刻理解,與顧九黎那種將一切視為可分析、可定價、可交易的金融思維發生了奇特的碰撞。
“這段編碼結構穩定,但能量流轉存在一個微小的概率渦旋,”林疏月指著螢幕上放大到極致的腦核能量圖譜,“如果能精準注入特定頻率的乾擾波,或許能誘發其區域性邏輯錯誤,暫時癱瘓‘回收指令’。”
“概率渦旋?那就是‘波動率’異常點。”顧九黎盯著圖譜,眼神銳利,“我們可以將其視為一種‘內在期權’。如果我們能掌握誘發邏輯錯誤的方法,就相當於持有了一份針對‘回收指令’的‘看跌期權’。當‘清理者’試圖行權(觸發回收)時,我們就能通過行使我們這份‘期權’(誘發錯誤),來對衝甚至反向獲利。”
林疏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種奇特的類比:“你的意思是,將毀滅性的風險,轉化為一種可交易的……機會?”
“風險本身無法消除,但可以管理和轉移。”顧九黎淡淡道,“關鍵在於,誰能更早發現風險,併爲之下注。”
基於這種思路,顧九黎在“新序同盟”內部,悄然推行了一項新的、極其隱秘的激勵製度——“貢獻期權”。
他讓周明遠設計了一套複雜的貢獻評估演算法,不僅記錄成員的勞動產出和戰鬥貢獻,更會秘密評估其在研究、探索、甚至特定情境下的應變和決策中,所展現出的對“未知風險”的洞察力和應對潛力。這些無法量化的“軟貢獻”,將被折算成一種不公開的“期權積分”。
擁有“期權積分”的成員,並不知道這積分的具體用途,隻被告知這是未來獲取“特殊資源”和“更高權限”的憑證。但實際上,顧九黎是在為未來可能出現的、與“清理者”或“複興會”的更大規模衝突,乃至與“涅盤協議”的直接對抗,儲備和識彆關鍵人才。他在為那個看不見的“風險市場”,提前培養和標記“優質資產”。
就在“新序同盟”艱難重建、顧九黎與林疏月暗中進行著危險研究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市場信號”出現了。
那些選擇離開“新序之地”(現在的“新序同盟”)的倖存者,大部分並冇能走遠。他們在荒野中遭遇了更加詭異和可怕的威脅——並非大規模的屍潮,而是一種神出鬼冇、裝備著前所未見科技武器、行動模式冷酷高效的小隊。他們不像是掠奪者,更像是一群……清道夫。
這些小隊會精準地襲擊那些具有一定規模、或者出現了較強能量波動的倖存者據點。他們不搶奪普通物資,隻針對性地收集腦核、捕獲異能者、以及回收任何帶有“方舟”或“基石”技術特征的物品。他們的攻擊迅捷而致命,往往在目標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完成收割並迅速撤離。
僥倖逃生的倖存者帶回了恐怖的訊息,他們將這支神秘的隊伍稱為——“清理者”。
林疏月的警告成真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根據零散的資訊彙總,人們發現,“清理者”的出現頻率和攻擊強度,似乎與一個指標相關——區域內腦核能量的平均活躍度與聚集程度。
當一個區域的倖存者大量使用腦核修煉、驅動設備,導致該區域腦核能量波動顯著提升時,“清理者”降臨的概率和規模就會大幅增加!反之,如果某個據點保持低能量狀態,甚至主動銷燬或隱藏腦核,反而相對安全。
這簡直像是一種……基於風險定價的宏觀調控!
“清理者”就像是這個末世“金融市場”的“監管者”和“做市商”,當某個“資產”(腦核能量)過熱,泡沫(能量聚集)過大時,他們就下場“降溫”(清理),通過暴力手段強行“去槓桿”,維持某種殘酷的“係統穩定性”!
顧九黎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這印證了林疏月關於腦核是“燃料標記”和“回收指令”載體的說法!“清理者”的收割,就是“涅盤協議”維持其“能量循環”的一種方式!
“他們在‘降息’。”顧九黎對林疏月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通過暴力手段,降低整個市場的‘風險偏好’(使用腦核),抑製‘資產泡沫’(能量聚集),為下一輪的……或許是更徹底的‘收割’,做準備。”
林疏月看著顧九黎,眼神複雜:“你的比喻很……貼切。那麼,你打算如何應對這次‘降息’?”
“應對‘降息’,通常有兩種策略。”顧九黎走到“基石”控製檯前,看著上麵流轉的能量數據,“一是跟隨趨勢,降低風險暴露,也就是像其他人一樣,隱藏起來,停止使用腦核。但這意味著放棄發展,坐以待斃。”
“二是呢?”
“二是尋找‘降息’週期中的‘錯殺資產’,進行逆向投資。”顧九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清理者’的清理是基於區域能量活躍度。如果我們能找到一個方法,將腦核能量‘洗白’,或者將其波動‘隱藏’起來,甚至……製造出一種虛假的、低風險的‘能量景觀’來欺騙他們的監測係統……那麼,我們就能在彆人恐慌拋售(停止使用腦核)時,悄悄吸納(繼續研究和使用),積累優勢。”
林疏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利用‘基石’和我的‘母體權限’,構建一個區域性的‘能量隱身場’或者‘風險偽裝層’?”
“不僅僅是隱身。”顧九黎搖頭,“我更想弄清楚他們‘定價’和‘降息’的具體演算法。任何調控都有其規則和漏洞。找到它,我們就能預測他們的行動,甚至……利用他們的規則,反過來對付他們。”
這個想法大膽到近乎狂妄。試圖分析並利用“清理者”——這群疑似執行著世界底層毀滅程式的存在——的行為模式!
但林疏月卻冇有反駁,反而陷入了沉思。片刻後,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某種計算般的光芒:“理論上……可行。‘涅盤協議’的執行並非全知全能,它依賴於預設的規則和反饋機製。如果能大規模監測‘清理者’的行動數據,結合區域能量變化,或許能反推出部分規則……但這需要極大的計算資源和……誘餌。”
“誘餌?”顧九黎挑眉。
“需要有人在其他區域,主動製造不同等級的能量波動,觀察‘清理者’的反應,為我們收集數據。”林疏月平靜地說出了殘酷的話語。
顧九黎沉默了。這意味著可能要犧牲一些無關的,甚至是敵對的倖存者據點,來為他們測試“清理者”的“風險定價模型”。
他看著林疏月那雙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位“病毒母體複製體”的思維模式,與正常人類有著本質的區彆。在她看來,這或許隻是一次必要的數據采集實驗。
“我會考慮。”顧九黎冇有立刻同意,也冇有拒絕。他需要權衡利弊,需要尋找更優的,或者至少心理負擔更小的方案。
然而,“清理者”的“降息”行動,並冇有給他們太多時間。
幾天後,一個更加令人震驚的訊息傳來:位於“新序同盟”東南方向,約兩天路程的一個以貿易聞名的中型據點——“集市區”,在一夜之間被“清理者”徹底抹平了!據逃出來的人說,當時“集市區”正在舉辦一場大型的腦核拍賣會,聚集了周邊數百名異能者和大量高階腦核……
“清理者”的“降息”力度,遠超想象。他們不僅是在調控,更像是在進行某種意義上的……風險出清。
恐慌如同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所有倖存者勢力中蔓延。大量據點開始自發地銷燬或封存腦核,異能者們不敢再輕易動用能力,彷彿回到了末世最初那段最黑暗、最無助的時期。
“新序同盟”內部,剛剛有所起色的重建工作,也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人們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猜忌和恐懼,尤其是對那些擁有異能的成員。
顧九黎站在修複了一部分的圍牆上,看著遠處灰暗的天空。他知道,“清理者”的這次“降息”,徹底改變了末世的“遊戲規則”。
舊的,依靠腦核和異能快速積累力量的時代,似乎正在被迫終結。
而新的規則下,是選擇蜷縮起來等待未知的審判,還是冒險去尋找那條隱藏在毀滅程式縫隙中的生路?
他看了一眼實驗室的方向,又看了看腳下這片剛剛經曆重組、依舊脆弱不堪的領地。
他的選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隻是,這一次的“逆向投資”,賭注將是所有人的性命。而他要對抗的,是這個世界冰冷的底層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