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隱性擔保與波動率陷阱

“集市區”被抹平的慘劇,如同一聲喪鐘,在所有倖存者心頭迴盪。“清理者”不再是遙遠的傳說,而是懸在每個人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刃。末世的“風險偏好”被強行扭轉,從追求力量(腦核、異能)的狂熱,瞬間跌入規避風險(隱藏、禁用)的極端保守。

“新序同盟”內部,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悶雷。修複圍牆的叮噹聲都顯得有氣無力,人們工作時眼神閃爍,尤其是那些異能者,更是感受到了無形的排斥和恐懼。張魁不得不加強了內部巡邏,以防恐慌引發騷亂。

侯小利統計了現有的腦核庫存,以及那些依賴腦核能量驅動的設備(主要是周明遠實驗室的部分儀器和少數從遺蹟回收的物品),憂心忡忡地向顧九黎彙報:“首領,如果完全禁用腦核,我們的研究進度會大大延緩,一些防禦設施的能耗也會出現問題。而且……很多人私下裡並不甘心。”

顧九黎看著清單,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早就料到會如此。強行禁止一種已經成為力量體係核心的資源,必然會引起反彈,尤其是在這朝不保夕的末世。

“禁止不是辦法。”顧九黎放下清單,“恐懼源於未知和不可控。我們需要給人們一個‘隱性擔保’。”

“隱性擔保?”侯小利不解。

“公開宣佈,同盟將嚴格限製腦核的使用,所有腦核統一入庫管理,未經許可嚴禁私下持有和使用,違者重處。”顧九黎說道,“但同時,秘密告知所有持有‘重建優先股’的核心成員,以及那些積累了‘貢獻期權’積分的人,同盟正在研究一種‘腦核能量安全使用規範’和‘風險遮蔽技術’。一旦成功,他們將獲得優先使用權。”

“這是……畫餅?”侯小利遲疑道。

“不,這是分級風險披露和預期管理。”顧九黎糾正道,“對普通成員,強調風險,強製規避,維持表麵穩定。對核心成員和潛在人才,給予希望和特權,綁定他們的利益,避免人才和力量流失。同時,這也能篩選出那些真正願意與我們共擔風險、具有長遠眼光的人。”

說白了,就是在內部建立一個基於風險和貢獻的“隱形階級”,用未來的“安全使用權限”作為激勵,穩住核心隊伍,同時將普通成員的風險暴露降到最低。這相當於顧九黎以個人信用和同盟的未來潛力,為核心成員提供了對抗“清理者”風險的“隱性擔保”。

命令下達後,果然起到了效果。公開的禁令安撫了大部分普通成員的恐慌,而私下流傳的“內部訊息”則讓核心層和那些自認有潛力的人安下心來,甚至更加賣力地工作,以期在未來獲得那寶貴的“安全使用權限”。

內部暫時穩住,顧九黎便將全部精力投入到與林疏月的研究中。時間緊迫,“清理者”不知道何時會再次“降息”,他們必須儘快找到那個“漏洞”。

實驗室裡,氣氛比以往更加凝重。林疏月調出了“集市區”被抹平前後,周邊區域的能量波動監測數據(通過“基石”係統間接獲取),以及之前零星記錄的幾次“清理者”小規模行動數據。

“能量波動閾值是關鍵。”林疏月指著螢幕上幾條扭曲的能量曲線,“‘集市區’事件時,該區域的腦核能量活躍度峰值超過了我們監測以來的百分之九十五分位。而之前的小規模清理,閾值要低得多,大約在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間。”

“也就是說,‘清理者’的觸發,存在一個浮動閾值?”顧九黎若有所思,“並非固定值,而是根據整體環境動態調整?這像是……波動率監控?”

“波動率?”

“在金融市場,波動率衡量的是資產價格的變化幅度和不確定性。”顧九黎解釋道,“高波動率往往意味著高風險和不穩定。‘清理者’似乎不僅僅監控能量的絕對水平(價格),更監控其變化的劇烈程度(波動率)。一個區域如果能量水平緩慢提升,可能不會被重點關注;但如果短時間內能量水平急劇飆升(高波動率),就極易觸發清理。”

他指著“集市區”數據上那根陡然拔升的曲線:“腦核拍賣會,大量高階腦核在短時間內集中出現、交易、被激發……這造成了能量的劇烈‘波動’,遠遠超過了閾值。所以引來了毀滅性打擊。”

林疏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所以,關鍵不是絕對的能量強度,而是能量變化的‘加速度’和‘不確定性’?”

“冇錯!”顧九黎目光銳利,“這是一個波動率陷阱!倖存者們拚命蒐集、使用腦核提升自己,這種行為本身就在不斷推高區域的能量‘波動率’,如同在不斷地給自己累積風險,直到觸及‘清理者’的監控紅線!”

找到了!這就是“清理者”“風險定價”模型的一個核心參數!

“那麼,規避清理的方法……”林疏月迅速思考,“要麼,將能量波動壓製在極低水平,但這意味著放棄發展。要麼……平滑能量曲線!讓能量的提升變得緩慢、平穩,避免劇烈的波動!”

“對!平滑曲線,降低波動率!”顧九黎點頭,“但這還不夠。我們還需要一個‘波動率對衝工具’。”

他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設想:“利用‘基石’係統和你的‘母體權限’,我們能否在‘新序同盟’周圍,構建一個持續運行的、低強度的、能量波動偽裝場?這個偽裝場會模擬出一種穩定的、略高於背景噪音但遠低於觸發閾值的能量波動,將我們內部真實的、可能產生波動的能量活動‘包裹’起來,從宏觀上‘平滑’掉那些可能引起警惕的‘波峰’和‘波穀’?”

“就像……給我們的能量活動穿上一件‘隱身衣’?”林疏月理解了,“理論上可行。‘基石’的能量層級足夠高,我的權限可以一定程度上扭曲區域性能量感知。但這需要極其精密的控製和持續的能量輸出,而且……一旦‘清理者’的監測演算法升級,或者我們模擬的波動模式被識破,後果不堪設想。”

“任何對衝工具都有其風險和成本。”顧九黎冷靜地說,“關鍵在於,收益是否大於風險。相比於坐以待斃或者完全放棄腦核力量,這個方案至少提供了一種主動管理的可能性。”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不僅僅是隱藏。如果我們能完美控製這個‘偽裝場’,我們甚至可以在需要的時候,主動製造一些符合‘低波動率’特征的、安全的能量峰值,來測試‘清理者’反應機製的細微變化,進一步完善我們的模型。這相當於我們掌握了部分‘波動率’的定價權!”

這個想法讓林疏月也為之動容。從被動躲避,到主動管理風險,甚至試圖影響“監管者”的定價機製!這確實是隻有顧九黎這種思維模式才能想出的策略。

兩人立刻投入到了緊張的計算和模擬中。設計“能量波動偽裝場”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工程,需要綜合考慮“基石”的輸出穩定性、林疏月“母體權限”的負荷、周圍環境能量背景噪音、以及推測中的“清理者”監測靈敏度曲線。

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推演和調試後,他們終於設計出了一個初步的、理論上可行的方案。但這個方案需要一個關鍵的“啟動能源”——一股足夠龐大且穩定的初始能量,來啟用並穩定整個偽裝場係統。

“需要至少十顆以上純度極高的能量核心,或者……等量的‘源血’穩定液。”林疏月給出了最終的評估結果。

顧九黎皺起了眉頭。高階腦核本就稀缺,經過“清理者”的這次“降息”,更是有價無市。而“源血”穩定液,林疏月那裡也所剩無幾。

就在他們為啟動能源發愁時,負責外圍偵察的隊員帶回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

之前那些選擇離開“新序同盟”的倖存者,大部分在荒野中艱難求生,但也有一小部分,竟然聚集起來,在距離“新序同盟”不到一天路程的一個廢棄小鎮,建立了一個新的、鬆散的聚集點,他們自稱“流亡者營地”。

而這個“流亡者營地”最近似乎頗為活躍,他們不知從哪裡得到了一批質量不錯的腦核和舊時代武器,正在暗中招兵買馬,隱隱有擴張的勢頭。甚至有傳言,他們與北麵“複興會”的殘部有所接觸。

“流亡者營地?腦核和武器?”顧九黎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在這個“清理者”嚴打的時期,突然冒出來一個擁有“高風險資產”並試圖擴張的勢力?

這太不尋常了。

要麼,這群流亡者走了狗屎運,找到了某個未被髮現的寶藏。

要麼……他們就是一個被故意放出來的誘餌。

一個用來測試“清理者”當前“波動率”閾值和反應模式的……活體探測器!

顧九黎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後有“複興會”的影子。他們自己不敢再輕易動用腦核力量,就蠱惑這些不明真相的流亡者去踩雷,收集寶貴的數據!

“真是……打得好算盤。”顧九黎冷笑。用彆人的命,來為自己的風險模型提供數據。

“我們需要那些腦核。”林疏月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無論是作為啟動能源,還是……阻止‘複興會’獲得更精確的監測數據。”

顧九黎看向她,兩人目光交彙,瞬間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流亡者營地”必須處理。但不是為了正義或複仇,而是為了資源,以及……資訊控製權。

不能讓“複興會”輕易得到他們想要的數據。同時,那些腦核,正是他們啟動“波動率偽裝場”所急需的“啟動能源”。

“看來,我們的‘波動率對衝’計劃,需要先進行一次……風險套利了。”顧九黎緩緩說道,眼神銳利如刀。

目標:流亡者營地及其手中的腦核。

目的:奪取資源,掐斷“複興會”的數據來源。

行動代號:做空波動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