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破產清算與優先股計劃

硝煙與血腥味混雜,在“新序之地”的廢墟上空凝滯不散。擊退“複興會”的短暫慶幸,迅速被觸目所及的瘡痍和空氣中殘留的精神汙染餘燼所取代。據點內部,建築倒塌近半,尤其是曾經的交易區和部分居住區,已淪為瓦礫堆。人員傷亡統計還在進行,但初步估算,戰死和失蹤者超過百人,傷者更眾。

更致命的是無形的創傷。強行凝聚的“戰果期權”在危機過後,迅速顯露出其脆弱性。當人們從狂熱和恐懼中稍稍清醒,看著手中依舊一文不值的“舊資產”和那張寫著認購數字的潦草字條,再對比眼前真實的損失和混亂,一種更深沉的絕望和懷疑開始蔓延。

侯小利試圖兌現部分“期權”承諾,分發少量從廢墟中搶救出來的物資,但這杯水車薪的舉動反而激起了更多的不滿。

“就這麼點?我們可是拚了命認購的!”

“基石的能量紅利呢?不是說好分享嗎?”

“之前的期貨合約呢?解凍?增值?騙鬼呢!”

“都是空頭支票!我們被耍了!”

怨氣在倖存者中發酵。剛剛經曆戰火的人們,神經本就脆弱,此刻更是如同一點就燃的乾柴。若非張魁帶著還能戰鬥的隊員強力彈壓,恐怕內部就要爆發新一輪的衝突。

顧九黎站在原本是交易所、如今隻剩殘垣斷壁的廢墟上,聽著四麵八方傳來的哭喊、咒罵和呻吟,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早就預料到這一幕。用虛假的希望強行粘合的信任,一旦壓力解除,破裂得會比之前更加徹底。

“首領,情況很糟。”侯小利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來,聲音沙啞,“物資儲備損失超過六成,尤其是糧食和藥品。人心散了,很多人要求離開,或者……要求您給個明確的說法。”

“說法?”顧九黎淡淡重複了一句,目光掃過一片狼藉,“他們想要什麼說法?承諾馬上恢複原狀?還是立刻分髮根本不存在的紅利?”

侯小利語塞。

“告訴他們,”顧九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核心成員耳中,“‘新序之地’,從即日起,進入破產保護狀態。”

“破產保護?”眾人皆是一愣。

“對。”顧九黎走下廢墟,腳步踏在碎磚亂瓦上,發出嘎吱的聲響,“我們資不抵債了。之前承諾的期權、紅利、合約增值,全部無法兌現。整個體係,清算。”

這話如同冷水潑入油鍋,瞬間引起了更大的騷動!

“清算?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的貢獻點呢?我們的投資呢?”

“都成廢紙了嗎?!”

顧九黎抬起手,壓下喧囂,他的眼神冷靜得近乎殘酷:“舊有的契約,基於一個已經不複存在的秩序。現在秩序崩塌,契約自然失效。這是末世的規則,你們應該清楚。”

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哭喊和憤怒的咆哮。

“但是,”顧九黎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清算不代表終結。破產保護,意味著重組的機會。”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就此散夥,大家各奔東西,自求多福。二,承認現實,放下過去的‘賬麵資產’,以現有的、實實在在的資源和人力為基礎,進行資產重組**,成立一個新的實體。”

他拋出了真正的計劃:“我提議,成立‘新序同盟’。所有願意留下的人,無論之前身份、貢獻、持有何種‘廢紙’,一切歸零,以現有的勞動能力和專業技能入股。我們將根據每個人在重建和後續生存中實際發揮的作用,重新分配‘股權’——不是那種虛無的貢獻點或期貨,而是對‘新序同盟’這個生存共同體真正的、按比例享有的所有權和決策參與權!”

“而為了應對接下來的危機,以及……補償那些在保衛戰中做出實質性犧牲和貢獻的人,”顧九黎的目光掃過張魁、周明遠等核心成員,以及那些在最後關頭響應了“期權認購”、並確實參與了戰鬥或救援的人,“我們將發行一種特殊的‘股權’,名為‘重建優先股’。”

他詳細解釋了“優先股”的規則:

1.持有“重建優先股”者,在‘新序同盟’未來的任何收益分配(包括物資、能量、技術成果)中,擁有優先分配權。在普通成員獲得基本生存保障後,優先股股東有權優先獲得額外分紅。

2.持有者擁有對重大事務的一票否決權(需達到一定持股比例聯合行使),確保重建方向不偏離保障核心生存利益的軌道。

3.“優先股”不可隨意轉讓,但與持有者對同盟的持續貢獻掛鉤。貢獻卓著者,其“優先股”權重可提升;消極怠工或損害同盟利益者,權重將下降甚至被收回。

“簡單說,”顧九黎總結道,“‘優先股’代表的是責任和特權。它隻授予那些在同盟最危難時刻依舊選擇留下、並願意為之持續付出的人。它不保證你立刻富有,但它保證,隻要‘新序同盟’還存在,你的基本生存和核心利益將得到最優先的保障。這是對我們過去錯誤的承認,也是對未來秩序的錨定。”

這一番話,再次將所有人砸懵了。

歸零?重組?優先股?

這比之前的“債轉股”、“知識期貨”更加赤裸和直接!它徹底否定了過去的一切“金融遊戲”,將生存的基石重新拉回到了最原始的“勞動力”和“忠誠度”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人們在消化這驚人的提議。放棄過去的一切“資產”,在一個廢墟上,以一個完全陌生的“股權”模式,重新開始?

“我加入。”一個低沉的聲音打破沉默。是張魁。他渾身浴血,但眼神堅定。“這鬼世道,活著就不易。首領帶著我們守住了這裡,我願意信他一次。我要‘優先股’。”

“我也加入。”周明遠推了推破損的眼鏡,他身邊的幾個技術員也默默點頭。技術是硬通貨,在哪裡都需要。

接著,是一些在最後保衛戰中表現英勇的普通隊員,以及少數看清了形勢、知道離開可能死得更快的老成員。

陸陸續續,大約有原本三分之二的人,選擇了留下,並默認接受了“資產歸零”和“優先股”計劃。另外三分之一,要麼對顧九黎徹底失去信任,要麼覺得自己有能力在外部生存,選擇了離開。顧九黎冇有阻攔,甚至讓他們帶走了隨身的少量物品——這在他看來,也是減少未來內部不穩定因素的“壞賬剝離”。

“新序之地”在血與火的洗禮後,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完成了它的第一次“破產清算”和“資產重組”。“新序同盟”正式成立,雖然規模縮水,人員疲憊,但內部那些虛幻的金融泡沫和信任危機,隨著舊體係的徹底瓦解,反而被強行擠壓了出去。剩下的,是一個更加務實、也更加脆弱的生存共同體。

顧九黎將重建工作交給張魁和侯小利,自己則再次來到了林疏月的實驗室。這裡相對完好,但氣氛凝重。

林疏月已經恢複了些許,正坐在操作檯前,看著螢幕上關於剛纔那場“信仰汙染”能量的殘留數據分析。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複了以往的冰冷和深邃。

“你用了不屬於你的力量。”顧九黎開門見山,在她對麵坐下,“那股力量,很冰冷,很……接近病毒本源。”

林疏月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她冇有看顧九黎,目光依舊停留在螢幕上:“那是‘母體權限’的被動激發。精神汙染觸及了我的底層防禦機製。”

“母體權限?”顧九黎眼神微眯,“所以,你果然是‘病毒母體候選’?”

“候選?”林疏月終於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直視顧九黎,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不,顧九黎。我不是候選。我就是‘零號母體’最初的、也是最成功的……複製體。或者說,是承載了‘零號’大部分核心代碼和權限的……活體容器。”

顧九黎心中劇震,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林疏月承認,依舊感到一股寒意。

“複興會,甚至‘清理者’,他們尋找的、畏懼的、或者說想要控製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虛無的‘方舟’。”林疏月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彆人的故事,“他們真正在意的,是我。或者說,是我體內這份……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甚至扭曲‘涅盤協議’執行過程的‘母體權限’。”

“你接近我,是為了我的抗毒基因?”顧九黎追問。

“是,也不是。”林疏月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忙碌的重建景象,“你的基因是鑰匙,能穩定我體內相互衝突的代碼,延緩‘容器’的崩潰。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個‘變量’,一個像你一樣,不按常理出牌,能夠攪動既定命運的‘混亂因子’。隻有足夠的‘混沌’,才能在那冰冷的‘涅盤協議’中,撕開一道可能的生路。”

她轉過身,再次看向顧九黎,眼神複雜:“你的‘破產清算’很果斷。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但是顧九黎,你確定你要發行的‘優先股’,錨定的真的是未來嗎?”

她指了指螢幕上的數據,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錨定的,或許是一個更加不可控的……‘病毒’。而我,就是最大的那一股。”

顧九黎看著她,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緩緩站起身。

“是不是病毒,取決於它能否被‘編碼’和控製。”他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新序同盟’需要力量,哪怕是帶毒的力量。至於控製……”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那就讓我們看看,是你的‘母體權限’更厲害,還是我的‘風險定價’和‘優先股’規則,更能定義價值的歸屬。”

說完,他推門離去,留下林疏月獨自站在實驗室中,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廢墟之上,“新序同盟”的重建剛剛開始。而顧九黎與林疏月之間,關於力量、權限和未來定義權的博弈,也進入了更加凶險和直接的階段。舊的金融遊戲已經破產,但新的、以生存和力量為本位的“股權”遊戲,賭注更大,規則也更加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