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風險定價與反向收割
實驗室外,無形的精神汙染如同粘稠的沼澤,吞噬著“新序之地”殘存的秩序。交易所的混亂已蔓延至整個據點,人們被放大的恐懼與貪婪支配,為了一塊發黴的麪包或一顆低階腦核互相毆鬥,昔日的協作與理性蕩然無存。圍牆處的戰鬥也因守軍受到精神乾擾而變得更加慘烈和混亂。
顧九黎扶著幾乎虛脫的林疏月,感受著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目光鎖定在實驗室深處那狂暴的腦核陣列上。那裡是汙染的核心,也是“複興會”此行的真正目標——利用陣列能量放大戰場負麵情緒,進行廣域精神攻擊。
“他們……在給‘信仰’定價……”林疏月虛弱地靠在他身上,聲音斷斷續續,“用恐懼和絕望……作為砝碼……強行拉低……我們體係的‘估值’……”
顧九黎瞬間明白了。“複興會”不僅僅是在物理上攻擊,更是在進行一場惡毒的“估值打壓”!他們利用精神汙染,強行將“新序之地”賴以生存的“理性信仰”和內部秩序,貶低到一文不值,從而從根本上摧毀他的“知識期貨”體係和未來所有的可能性!
這比單純的武力征服更加狠毒!
“紅眼,守住門口!”顧九黎將林疏月小心安置在相對安全的儀器後麵,對變異犬下令。紅眼低吼一聲,暗紅的瞳孔死死盯住實驗室入口,獠牙畢露。
顧九黎則手持那柄奇特的骨刃,一步步走向能量狂暴的腦核陣列區域。越是靠近,那股精神汙染就越發強烈,各種混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試圖鑽入他的腦海。但他體內的抗毒基因散發出微弱的熒光,如同最堅韌的屏障,將絕大部分汙染抵擋在外。
他看清楚了,在腦核陣列的核心,不知何時被嵌入了一個巴掌大小、不斷脈動著幽紫色光芒的奇異裝置。正是這個東西,在強行抽取陣列能量,並將其扭曲放大,散播精神汙染!
必須毀掉它!
就在顧九黎舉起骨刃,準備強行突破能量屏障摧毀那裝置時,實驗室的通訊器裡突然傳來了周明遠焦急萬分的聲音,背景是更加激烈的爆炸和某種……尖銳的能量嘯叫?
“首領!不好了!我們監測到……‘複興會’的主力……他們……他們不是在強攻圍牆!他們分出了一支精銳小隊,攜帶大型設備,正在……正在強行連接我們地下的‘基石’係統!他們想繞過防禦,直接……直接‘接管’或者‘抽乾’基石能量!”
什麼?!顧九黎心中巨震!
佯攻正麵,精神汙染製造內部混亂,真正的殺招是直取核心的“基石”?!“複興會”的目標根本不是摧毀“新序之地”,他們是看上了“基石”這個巨大的、穩定的、高品質的能量源!他們想進行一場赤裸裸的資產掠奪!
一旦“基石”被他們連接甚至控製,不僅“新序之地”將失去最大的依仗,整個區域的能量平衡都可能被打破,後果不堪設想!
前有精神汙染源需要清除,後有核心資產麵臨被掠奪的危機!顧九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他看了一眼痛苦蜷縮的林疏月,又看了一眼那瘋狂抽取能量的紫色裝置。摧毀它,能緩解內部的精神汙染,但“基石”可能就此易主。去救援“基石”,則內部可能徹底崩潰,而且這個汙染源會持續削弱所有人的抵抗力量。
時間緊迫,不容他猶豫。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既然“複興會”在給他們的“信仰”做空,試圖拉低估值進行收割……那他為什麼不能反向操作?
他立刻通過加密通訊頻道,同時對周明遠和正在交易所廢墟中試圖維持最後秩序的侯小利下達指令:
“周明遠!聽好!不要試圖完全阻斷他們的連接!利用你對‘基石’係統的瞭解,給他們開一個……有限的、帶有隱藏條款的‘接入’!模擬出係統抵抗但逐漸被‘滲透’的假象!同時,秘密引導基石的部分冗餘和不穩定能量,準備進行……定向能量反饋!”
“侯小利!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找到還能動彈的人!宣佈!宣佈‘新序之地’啟動‘緊急風險對衝預案’!所有在‘知識交易所’持有‘期貨合約’的人,現在可以用他們手中任何貶值的合約、貢獻點、甚至打欠條,來‘認購’我們即將發起的‘基石保衛戰’的‘戰果期權’!告訴他們,如果我們成功擊退入侵併保住基石,所有認購者將按照認購比例,分享基石未來一年的能量產出紅利!並且,之前因熔斷凍結的合約將按照戰前價格解凍並額外增值百分之二十!”
這是一個驚天賭局!
顧九黎要將這場突如其來的、毀滅性的危機,包裝成一個高風險的“投資機會”!他要利用人們最後的一絲貪婪和對“基石”能量的渴望,強行凝聚殘存的力量,進行一場絕地反擊!同時,他讓周明遠給“複興會”設下陷阱,假裝被滲透,實則準備在關鍵時刻進行“能量反噬”,讓這些貪婪的“掠奪者”嚐嚐被“反向收割”的滋味!
命令下達,殘存的係統開始超負荷運轉。
周明遠帶領技術團隊,一邊與試圖侵入“基石”的“複興會”精銳進行著看不見的攻防戰,一邊小心翼翼地佈置著能量陷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而侯小利,則在一片狼藉和混亂中,爬上一個倒塌的貨架,用儘最後力氣嘶吼著宣佈了“戰果期權”的認購訊息。
起初,迴應他的是更多的混亂和質疑。但在精神汙染的間隙,在求生的本能和對那龐大能量紅利的最後一絲貪婪驅使下,終於有人動搖了。
一個之前兌換了“重建債券”的小頭目,紅著眼睛吼道:“媽的!橫豎都是死!賭了!我認購一百單位!”他扔過來一把幾乎成了廢紙的舊版合約。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一些殘存的戰鬥人員,一些還保有理智的技術員,甚至幾個之前被扣押、此刻無人看管的“空頭”,都咬著牙,用各種方式“認購”了這渺茫的希望。
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反抗意誌,竟然在絕望的廢墟中,被顧九黎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凝聚了起來!
與此同時,顧九黎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猶豫。他必須儘快解決這個精神汙染源,才能騰出手去應對“基石”那邊的危機!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抗毒基因的力量催動到極致,骨刃上的熒光大盛,猛地刺向那保護著紫色裝置的能量屏障!
“嗡——!”
劇烈的能量衝突爆發!顧九黎感覺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喉頭一甜,但他死死抵住,骨刃上的熒光與屏障的能量激烈對耗、侵蝕!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一直痛苦蜷縮的林疏月,不知何時抬起了頭。她的眼中不再隻有痛苦,反而燃燒起一種近乎虛無的、冰冷的火焰。她伸出顫抖的手,按在了旁邊的某個儀器介麵上。
一股與顧九黎的抗毒基因能量同源,但更加冰冷、更加深邃龐大的力量,順著儀器線路,猛地注入了顧九黎的骨刃!
“哢嚓!”
彷彿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那堅固的能量屏障應聲而碎!
顧九黎來不及驚訝,骨刃順勢而下,精準地刺入了那不斷脈動的幽紫色裝置!
“噗——!”
裝置如同被刺破的膿包,猛地爆開,濃鬱的、令人作嘔的紫黑色能量瞬間宣泄而出,但隨即就被顧九黎骨刃上和林疏月引導過來的冰冷能量迅速中和、淨化。
實驗室內的精神汙染壓力驟然減輕。
顧九黎回頭,看向力竭倒地的林疏月,她的眼神恢複了之前的冰冷,但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解脫。
“你……”
“快去……‘基石’……”林疏月的聲音微弱卻清晰,“他們……上鉤了……”
顧九黎不再遲疑,對紅眼喝了一聲“保護她!”,身形如電,衝出實驗室,直奔地下“基石”大廳的方向。
當他衝入“基石”大廳時,正好看到周明遠按下了某個按鈕。
大廳內,幾名“複興會”的技術人員正圍繞著他們帶來的大型設備狂喜地操作著,螢幕上顯示著“接入成功,能量引流中”的字樣。他們以為成功竊取了這個龐大的能量源。
然而,下一秒,整個“基石”係統猛地一震!中央的藍色幾何體爆發出遠超平時的耀眼光芒!那被引導輸出的能量流並非溫順地被抽走,而是瞬間變得狂暴無比,如同脫韁的野馬,沿著“複興會”設備建立的連接通道,猛地倒灌回去!
“不!能量過載!反向流動!”“複興會”的技術人員發出驚恐的尖叫!
他們的設備瞬間冒出濃煙和火花,接連爆炸!那幾個技術人員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連慘叫都冇能發出,就化為了焦炭!
“反向收割……成功。”周明遠抹了把臉上的汗和黑灰,虛弱地說道。
幾乎在“基石”這邊反擊成功的同時,正麵戰場上,由於精神汙染源的消失,以及侯小利臨時凝聚起來的那股“為期權而戰”的微弱力量的加入,張魁等人壓力大減,竟然漸漸穩住了陣腳,甚至開始反擊!
“複興會”的指揮官顯然冇料到內部的精神汙染會突然消失,更冇料到核心的掠奪行動會遭到如此凶猛的反噬。眼見事不可為,他果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鋼鐵洪流來得快,去得也快,隻留下滿地狼藉和燃燒的殘骸。
“新序之地”守住了。
代價是慘重的。據點內部一片廢墟,人員傷亡不明,剛剛建立的金融體係和信仰實驗近乎崩潰。
顧九黎站在殘破的圍牆上,看著退去的敵人,臉上冇有任何喜悅。
侯小利一瘸一拐地走來,手裡拿著一個簡陋的清單,那是剛剛“認購戰果期權”的粗略記錄。
“首領……我們……我們算是贏了嗎?”侯小利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顧九黎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荒野,彷彿看到了更遠處潛藏的陰影。
“複興會”的這次行動,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一次風險探測和壓力測試。他們測試了“新序之地”的防禦強度、技術底牌,尤其是……顧九黎和林疏月的價值。
而他自己,則進行了一場殘酷的風險定價。他給絕望定了價,給忠誠定了價,給未來定了價,用一場瘋狂的“期權”遊戲,暫時凝聚了人心。
他贏了這一局,但賭注的代價,尚未完全顯現。
尤其是林疏月最後那突如其來的、冰冷而龐大的力量……
他轉身,看向實驗室的方向。
真正的風險,或許纔剛剛開始浮出水麵。而他和林疏月之間那脆弱的合作關係,也在這場危機中,出現了新的、不可控的變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