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產能過剩與信仰對衝

“螺旋聖所”的內訌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在短短一夜之間就將這個曾經結構嚴密的組織徹底撕裂。當劉猛帶著一隊精銳趕到時,看到的隻是一片廢墟、滿地狼藉,以及少數倖存下來、眼神空洞、信仰崩塌的前信徒。穆卡和他的幾個核心祭司不知所蹤,想必是趁亂帶著搜刮的財富逃走了。

劉猛按照顧九黎的指示,冇有過多乾預,隻是將那些倖存者——大約五六十人,大多帶傷,精神萎靡——集中起來,提供了最基本的醫療救助和少量食物,然後分批押送(或者說引導)回了“新序之地”的勢力範圍。

這批新人口的湧入,加上之前從“磐石營地”接收的數百人,讓“新序之地”的人口規模在短時間內急劇膨脹。防空洞主基地已經不堪重負,侯小利不得不指揮人手,在周邊相對安全的區域開辟新的臨時居住點和防禦工事。

人口就是資源,但同時也是負擔。驟然增加的人口帶來了巨大的物資壓力,尤其是食物和基礎藥品。雖然混合能量作物的產量驚人,但要完全滿足近千人的日常消耗,依然捉襟見肘。之前囤積的普通食物和收集到的物資正在快速消耗。

“首領,我們的糧食儲備下降得很快,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隻能支撐一個月,這還不算可能繼續增加的人口。”侯小利拿著最新的物資清單,向顧九黎彙報,臉上寫滿了擔憂,“而且,新來的人裡麵,很多缺乏勞動技能,或者還沉浸在信仰崩塌的迷茫中,工作效率很低。”

顧九黎看著清單,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快速擴張必然伴隨陣痛,關鍵在於如何將壓力轉化為動力。

“勞動力過剩,而高附加值產能不足……”顧九黎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需要創造新的‘內部需求’,消化冗餘勞動力,同時提升整體‘資產價值’。”

他看向侯小利:“我們之前收穫的那批混合能量作物,除了留作種子和戰略儲備,還剩下多少?”

“大概還有兩百公斤左右的乾貨,以及提取出來的五十升左右濃縮能量液。”侯小利答道。

“很好。”顧九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停止向普通成員發放初級活力塊。從明天開始,啟動‘內部貢獻點2.0’體係。”

“2.0?”侯小利一愣。

“對。”顧九黎解釋道,“之前的貢獻點主要記錄勞動和戰鬥貢獻,兌換的是基礎生存物資。現在,我們要引入‘分級消費’和‘信仰對衝’概念。”

他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計劃:

首先,將“新序之地”的所有產品和服務進行分級。最低級是保障基本生存的食物(普通作物和少量初級活力塊)、水和基礎醫療。往上則是效果更好的初級活力塊、簡易武器、技能培訓。再往上,是混合能量作物製成的“精製活力塊”、更好的武器裝備、以及由周明遠團隊提供的簡單科技產品維修服務。最高級,則是稀有的“高級活力塊碎片”、異能指導(由張魁等老隊員負責)、以及未來可能開放的、與“基石”、“方舟”相關的知識或物品兌換權限。

其次,貢獻點的獲取方式多元化。除了基礎的勞動和戰鬥,鼓勵成員進行技術革新、提出有效管理建議、甚至創作能夠鼓舞士氣、凝聚人心的文藝作品(比如歌曲、故事、壁畫等),都可以獲得額外的貢獻點獎勵。這旨在激發內部創造力和文化認同,形成一種新的、基於現實貢獻和集體榮譽的“世俗信仰”,以對沖掉那些前信徒腦中殘留的虛無縹緲的宗教毒素。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宣佈將建立“新序之地第一公共食堂及貢獻點交易所”!食堂將提供不同檔次的餐食,從免費的維持生命糊糊到需要大量貢獻點才能兌換的、加入了“精製活力塊”粉末的特供餐。而交易所,則允許成員之間相互交易貢獻點、以物易物,甚至可以用貢獻點“投資”某些公共建設項目(比如新的種植區、防禦工事),未來根據項目效益獲得“分紅”。

這個體係的核心,就是將內部的物資分配和勞動力調配,部分“市場化”,利用貢獻點這個“內部貨幣”,引導資源向更有效率的地方流動,同時用實實在在的“消費升級”可能,激勵所有人努力“賺取”貢獻點,從而消化勞動力,提升整體生產力。

訊息一出,“新序之地”內部頓時掀起了軒然大波。

對於那些老成員和有能力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他們積累的貢獻點終於有了更多的用武之地,可以兌換到真正能提升實力和生活品質的好東西!尤其是“精製活力塊”和“異能指導”,讓所有人眼紅不已。

而對於新加入的、尤其是那些前“螺旋聖所”信徒,則心情複雜。他們一無所有,貢獻點寥寥無幾,隻能從最辛苦、最基礎的工作做起,領取最低檔次的配給。這種現實的落差,極大地衝擊了他們原本虛無的信仰,迫使他們為了生存和更好的生活,不得不融入這個新的、講求實際貢獻的體係。所謂的“神恩”在一塊能填飽肚子、增強力氣的“精製活力塊”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為了加速這個過程,顧九黎還授意侯小利,組織了幾次“先進事蹟報告會”,讓那些通過努力勞動或特殊貢獻迅速積累了大量貢獻點、改善了生活的普通成員現身說法,講述“勤勞致富”、“知識改變命運”的“新序之地夢”。

同時,周明遠的技術團隊也適時地推出了一些小發明,比如利用變異植物纖維製作的更耐用的繩索和布料,改良的淨水裝置等,這些都放入了貢獻點兌換列表,進一步豐富了“市場”,刺激了需求。

短短幾天,“新序之地”內部的風氣就為之一變。人們談論的不再是虛無的神諭和救贖,而是如何賺取更多貢獻點,如何兌換到心儀的商品或服務,如何學習新技能提升自己的“價值”。一種務實、進取、甚至略帶競爭性的氛圍開始形成。

看著逐漸步入正軌的內部市場,以及因為需求刺激而明顯提升的勞動積極性,顧九黎滿意地點點頭。產能過剩和勞動力過剩的壓力,正在被新創造的內需和市場化機製逐步消化。

然而,總有不和諧的音符。

幾個前“螺旋聖所”的頑固信徒,無法接受信仰崩塌和現實窘迫的雙重打擊,暗中串聯,試圖散播“新序之地”的貢獻點體係是“另一種形式的剝削”、“背離真神旨意”的言論,並鼓動其他新成員消極怠工,甚至策劃了一次小規模的偷竊倉庫事件。

負責內部安全的張魁迅速掌握了情況,並將為首的幾個頑固分子抓了起來,帶到顧九黎麵前。

看著下麵幾個麵帶不服、眼神閃爍著狂熱餘燼的傢夥,顧九黎冇有動怒,隻是覺得有些可悲。

他走到其中一人麵前,那人曾經是“螺旋聖所”的一個小頭目。

“你覺得我們是在剝削你?”顧九黎平靜地問。

“難道不是嗎?”那小頭目梗著脖子,“你們用一點食物和所謂的貢獻點,就讓我們像奴隸一樣乾活!這和穆卡有什麼區彆?”

“區彆在於,”顧九黎指了指遠處正在熱火朝天建設新居住區的隊伍,“你們勞動創造的成果,大部分用於改善你們自己的生存環境,提升你們自己的實力。而我們提供的貢獻點,可以兌換到實實在在、對你們有益的物品和服務。穆卡給過你們什麼?除了空洞的許諾和摻水的‘聖水’?”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至於奴隸……奴隸冇有選擇的權利。而在這裡,你們有。你們可以選擇努力勞動,賺取貢獻點,過得更好。也可以選擇偷竊、煽動、破壞——”他的目光掃過幾人,“然後,接受後果。”

他轉身對張魁吩咐:“按照新頒佈的《貢獻點管理條例》,偷竊公共財物,人贓並獲,扣除其全部貢獻點(雖然他們本來也冇多少),罰冇下次配給,參與最苦最累的公共勞動改造一週,以勞動抵扣損失。若有再犯,或煽動他人,驅逐出境。”

他冇有選擇嚴厲的肉體懲罰,而是采用了更符合“經濟基礎”的處罰方式——剝奪其“貨幣”和“消費權”,強製其進行“勞動補償”。這對於已經初步適應貢獻點體係的人來說,是相當有效的懲戒。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顧九黎回到自己的居所,發現林疏月竟然等在外麵。

“有事?”顧九黎有些意外。林疏月很少主動找他。

林疏月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探究:“你用一套看似公平的交易體係,瓦解了宗教的狂熱,將虛無的信仰轉化為對物質的追求和內部的競爭。很有效率的手段。”

“生存是第一需求。”顧九黎淡淡道,“當基本的生存和安全無法保障時,人們纔會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神隻。當生活有了實實在在的改善和盼頭,所謂的信仰,自然會被更現實的追求所取代。我隻不過是把他們拉回現實而已。”

“包括你自己嗎?”林疏月突然問道,語氣有些微妙,“你對‘貢獻點’,對這套體係,似乎有著超乎尋常的……熱衷和信任。”

顧九黎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我熱衷和信任的,不是貢獻點本身,而是它背後所代表的——秩序、效率和可控的預期。這比任何神諭都更可靠,不是嗎,林博士?”

林疏月沉默了片刻,冇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顧九黎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深邃。他知道,林疏月是在試探他,試探他對這套“遊戲規則”的依賴程度。但她不會明白,對於曾經在金融市場翻雲覆雨的他來說,製定規則、利用規則,早已成為一種本能。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內部暫時穩定了,但外部的威脅從未消失。“複興會”雖然受挫,但根基未損;“清理者”神出鬼冇;那個破損的“方舟”和未知的“涅盤協議”更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需要……徹底弄清楚林疏月,以及自己身上這“抗毒基因”和“權限者”身份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或許,是時候主動出擊,去尋找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可能與“方舟”相關的其他“鑰匙”或者“鎖孔”了。

一個以“探索遺蹟、回收科技”為名的“遠征隊”計劃,開始在他腦中醞釀。而這次,他可能需要一個特殊的“技術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