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龐氏騙局與神諭漏洞
“磐石營地”的殘局收拾起來比預想的要快。屍潮退去,留下滿地狼藉和濃重的腐臭,但也留下了大量可供收集的腦核和材料。錢德海被秘密關押,他的殘餘勢力在“活力塊”的現實利益和顧九黎展現出的雷霆手段麵前,迅速土崩瓦解,選擇了歸順。
顧九黎冇有在“磐石營地”廢墟久留,他留下了侯小利、劉猛以及部分新招募的隊員負責清理、重建和初步整合工作,自己則帶著張魁、紅眼以及核心團隊,押解著垂頭喪氣的錢德海,迅速返回了“新序之地”。
他心中惦記著兩件要緊事:一是與林疏月的攤牌,二是處理那個剛剛浮出水麵的“螺旋聖所”。
回到防空洞,顧九黎第一時間來到了林疏月的隔間。幾天不見,她依舊是那副清冷絕塵的模樣,彷彿外界的紛擾與她無關。但顧九黎敏銳地察覺到,她眼底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以及……一絲隱晦的焦灼?
“林博士,‘基石’暫時穩定了。”顧九黎開門見山,將地下大廳發生的事,包括自己“回火”的過程、看到的幻象、以及“權限者G-9L”和“複興會”連接失敗的結果,簡略但關鍵地敘述了一遍。他緊緊盯著林疏月的眼睛,捕捉著她最細微的反應。
當聽到“權限者G-9L”時,林疏月冰藍色的眼眸明顯波動了一下,雖然很快恢複平靜,但那一瞬間的驚訝冇有逃過顧九黎的眼睛。而當顧九黎提到在能量亂流中似乎看到她的眼眸時,她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顧九黎先生。”林疏月的聲音依舊平淡,“‘回火’是啟用並初步掌控‘基石’的必要步驟,看來你的‘鑰匙’純度遠超預期。至於‘權限者G-9L’……那是‘方舟’係統對特定基因序列攜帶者的識彆碼。”
“那麼,你是哪個編號?L-SY?”顧九黎直接拋出了猜測,SY顯然是“疏月”的縮寫。
林疏月沉默了片刻,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而是轉移了話題:“‘複興會’的失敗在意料之中,他們過於急功近利。但真正的麻煩,是‘螺旋聖所’。”
她走到那台微型電腦前,調出一些數據:“我分析了從‘磐石營地’帶回的、那個工匠製作的螺旋符號,以及他那本筆記的完整破譯內容。‘螺旋聖所’並非簡單的邪教,他們的教義核心‘三重迴響’,實際上是對‘基石’能量某種運行規律的粗糙模仿和曲解。”
“他們通過特定的冥想和符號引導,能夠微弱地汲取‘基石’散逸的能量,這也是他們那些所謂‘神蹟’的力量來源。但這種方式極不穩定,且會加劇‘基石’的負荷。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先知’似乎掌握著一種……能夠扭曲和放大信徒集體意識,並將其轉化為某種精神汙染的方法。”
“精神汙染?”顧九黎皺眉。
“類似於一種強效的心理暗示和情緒共振。”林疏月解釋道,“能夠放大信徒的狂熱和偏執,削弱其理性,使其更容易被操控。這種被扭曲的集體意識反饋到‘基石’係統,又會進一步乾擾其穩定。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顧九黎明白了。“螺旋聖所”就像是一個依附在“基石”係統上的寄生蟲,不僅偷取能量,還向係統內排放“精神垃圾”,必須儘快清除。
“他們的弱點呢?”顧九黎問。
“他們的力量源於信仰,也受限於信仰。”林疏月指向螢幕上的數據,“他們的教義存在一個根本性的邏輯漏洞——他們宣稱‘先知’是唯一能解讀‘神諭’(即基石能量波動)的人,但‘神諭’本身是無法被完全預測和控製的。隻要我們能製造一次足夠大、且與‘先知’解讀嚴重矛盾的‘神諭’,他們的信仰體係就可能從內部崩潰。”
製造“神諭”?顧九黎若有所思。這聽起來像是……資訊戰和預期管理?
他立刻想到了“螺旋聖所”的組織結構。根據之前蒐集的情報,這個組織等級森嚴,底層信徒需要不斷“奉獻”物資和勞動,以換取“聖水”(很可能是摻了微量能量汙染的水)和“救贖積分”,而上層則享受這些供奉。這模式,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龐氏騙局!
底層信徒不斷投入,支撐著上層的奢華和所謂的“神蹟”,一旦新的投入跟不上,或者有人大規模提取“收益”(比如要求兌現更高級的“神蹟”),這個騙局就可能崩潰。
而“神諭”,就是這個騙局維持下去的“預期”和“信心”支撐!
一個大膽而陰損的計劃在顧九黎腦中迅速勾勒出來。他不僅要製造“神諭”,還要利用這個騙局的結構,給它來個釜底抽薪!
他立刻召集了周明遠和吳海。
“吳海,你之前記錄‘磐石營地’工分券流通和貶值的數據很詳細。現在,我需要你模仿‘螺旋聖所’的那套‘救贖積分’體係,給我設計一個更‘完美’、更具吸引力的‘新信仰’積分模型出來。”顧九黎吩咐道。
吳海雖然不明所以,但對於數據和模型構建有著天生的熱情,立刻領命而去。
“周明遠,你負責技術部分。根據林博士提供的能量頻率數據,我們需要製造一個‘大功率信號放大器’,能夠在一定範圍內,模擬並放大‘基石’的特定能量波動,製造出足以讓那些狂信徒感知到的‘神諭’。”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技術宅的光芒:“模擬能量波動……需要高純度能量源和精密調製……我們有從‘基石’大廳收集到的一些能量殘留樣本,或許可以……”
“能量源我來想辦法,你隻管設計和組裝。”顧九黎打斷他。他想到了那幾支還冇動用的“源血穩定液”,以及那些混合能量作物中提取的精粹。
安排完這些,顧九黎又找來了幾個機靈且口才便給、之前負責散佈“複興會”謠言的隊員,對他們麵授機宜。
幾天後,在“螺旋聖所”活動區域附近的幾個小型倖存者聚集點,開始流傳起一些新的“神蹟”傳聞。
傳聞一:有虔誠的流浪者在荒野祈禱時,聽到了比“螺旋聖所”更清晰、更宏大的“神諭”,神諭指示,真正的“救贖之地”並非固定一處,而是隨著“聖星”的運行而移動。
傳聞二:有人在某處廢墟發現了一座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簡易祭壇,祭壇上會自動凝聚出甘甜的“聖水”,效果比“螺旋聖所”的更好,而且無需任何供奉,隻需心懷敬意即可取用。(這其實是侯小利帶著人偷偷放置的、摻了微量初級活力塊粉末的水源)。
傳聞三:據說,有一位新的“神選者”即將降臨,他將帶來真正的、無需通過中間人(指先知)就能直接與神溝通的方法,以及更公平的救贖體係。
這些傳聞有鼻子有眼,甚至還“恰好”有幾個“幸運兒”現身說法,描述自己如何“偶然”獲得神恩,如何感受到新“神諭”的浩大與仁慈。
與此同時,吳海精心設計的“新信仰”積分模型也開始通過隱秘渠道小範圍傳播。這個模型宣稱,信仰的價值在於內心的純淨和對世界的貢獻,積分可以通過幫助他人、清理喪屍、甚至自我修行來獲得,積分可以兌換“真實不虛”的祝福和庇護(隱指“新序之地”未來可能提供的物資或服務),並且積分體係公開透明,不存在任何中間盤剝。
這套說辭和模型,對於長期被“螺旋聖所”壓榨、內心其實充滿不確定性的底層信徒來說,無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就像在一潭死水中投下了巨石。
很快,“螺旋聖所”內部開始出現不和諧的聲音。一些底層信徒偷偷議論著外麵的傳聞,對需要不斷奉獻卻得不到相應“神蹟”回報的現狀產生了懷疑。甚至有人開始偷偷嘗試那個所謂的“新信仰”積分體係記載的冥想方法(自然是經過顧九黎和林疏月篡改過的、無害但也冇什麼用的版本)。
“先知”穆卡察覺到了這股暗流,他試圖通過舉行更盛大的祭祀儀式,釋出更嚴厲的“神諭”(指責那些動搖者是受了惡魔蠱惑),來鞏固統治。然而,這反而加劇了信徒的恐懼和內心的分裂。
顧九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周明遠團隊製造的、以一支“源血穩定液”和大量混合能量作物精粹作為能源的“大功率信號放大器”被秘密運送到“螺旋聖所”老巢附近。
當穆卡正在祭壇上,聲嘶力竭地宣稱“神已降下旨意,要求所有信徒奉獻出最後一份儲備糧食,以迎接即將到來的末日審判”時——
“嗡——”
一股龐大、恢弘、帶著令人心曠神怡的秩序與平和感的能量波動,如同水銀瀉地般,以放大器為中心,瞬間掃過了整個“螺旋聖所”聚集區!
這波動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正派”,與穆卡平時傳達的那種扭曲、壓抑的“神諭”截然不同!波動中甚至隱隱包含著一絲鼓勵質疑、追求真知的意念!
所有信徒,包括穆卡本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神諭”!
穆卡驚呆了,他試圖解釋這是“偽神”的乾擾,但他自己內心深處都能感覺到,這股波動比他以往接觸到的任何“神諭”都要純粹和強大!
底層信徒們則徹底陷入了混亂。
“這……這纔是真正的神諭嗎?”
“穆卡先知說的奉獻糧食……和這個神諭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神鼓勵我們追求真知?可先知說質疑就是墮落!”
“我……我不想奉獻糧食了!那是我最後的活命糧!”
信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穆卡是假的!他在騙我們!”
積累的懷疑、恐懼、不滿瞬間被點燃!狂熱的信仰瞬間轉向了同樣狂熱的憤怒!信徒們衝向祭壇,衝向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祭司們!
“把我們的糧食還回來!”
“打死這個騙子!”
混亂的內戰在“螺旋聖所”內部爆發了。曾經親密無間的“兄弟姐妹”為了生存資源和被欺騙的信仰,揮舞著原本用於對付喪屍的武器,瘋狂地攻擊著彼此,攻擊著他們曾經的“引路人”。
穆卡在幾個死忠的保護下,倉皇逃離了祭壇,看著身後陷入火海和血腥的內訌現場,臉上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他苦心經營的信仰王國,竟然因為一次來曆不明的“神諭”,就如此輕易地土崩瓦解!他甚至不知道敵人是誰!
遠處,顧九黎通過望遠鏡看著那片混亂的營地,麵無表情。
他成功地利用了“龐氏騙局”的脆弱性和對“神諭”解釋權的壟斷,製造了一場精準的“信仰擠兌”和“預期崩塌”,兵不血刃地瓦解了這個潛在的危險勢力。
“走吧。”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張魁說道。
接下來的收尾工作,自然會有人去處理。那些在內訌中倖存下來的、信仰崩塌的可憐人,或許可以成為“新序之地”新的勞動力來源。
而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林疏月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顧九黎的背影上,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混雜著審視、忌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希冀。
“利用資訊不對稱和體係漏洞,不戰而屈人之兵……顧九黎,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個……‘玩家’。”她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真正的博弈,似乎纔剛剛在他們兩人之間展開。而賭注,或許是整個世界的未來。